民主討論續篇:西方民主無法化解中國的挑戰

圖像來源,z
- Author, 宋魯鄭
- Role, 旅法政治學者,復旦大學中國發展模式研究中心研究員、上海春秋戰略研究院研究員
編者按:日前,BBC中文網《點評中國》欄目<link type="page"><caption> 同時發表了北京外國語大學副教授喬木以及宋魯鄭有關民主的兩篇文章</caption><url href="http://www.bbc.co.uk/zhongwen/trad/focus_on_china/2015/01/150119_cr_democracy" platform="highweb"/></link>。有關文章發表後,立即引起了讀者的熱烈討論,而且兩位作者後來又繼續撰文,就對方的觀點作出回應。為此,BBC中文網分別發表了兩位作者的第二篇文章,繼續就民主問題進行討論,同時也歡迎您在以下的表格中留言,發表您的讀後感。
中國創造經濟奇蹟的同時也面臨巨大的挑戰,如貧富差距、腐敗、環境污染。一般共識認為只有深化改革繼續探索適合自己的道路才是唯一解決之道。當然由於西方五百年的崛起和積累起來的優勢,仍然有許多學者主張西方制度模式是中國未來的必然選項,<link type="page"><caption> 北京外國語大學傳媒喬木教授就是其中之一</caption><url href="http://www.bbc.co.uk/zhongwen/trad/focus_on_china/2015/01/150122_democracy_qiaomu" platform="highweb"/></link>。
其實僅從現實與歷史的常識來看,這個觀點就難以成立。中國三十多年創造的經濟奇蹟和西方政治制度有任何關係嗎?今天的西方面臨的一個巨大挑戰也是貧富差距。2014年法國經濟學家皮克迪巨著《二十一世紀資本論》轟動全球,這本書在討論了自18世紀以來歐美的財富和收入不均問題之後,得出的結論就是貧富不均不是意外,而是資本主義的一個特點。一直遊走在西方的達賴喇嘛之所以最近聲稱自己是馬克思主義者,就是因為馬克思主義強調減少貧富差距,而在資本主義國家,「貧富差距越來越大」。這樣的挑戰西方自己都解決不了,怎麼可能化解中國的問題?
至於腐敗和環境污染,當今世界這些發達的民主國家,在工業化時期,哪一個國家沒有嚴重的污染,哪一個國家沒有失控的腐敗?這些問題都隨著工業化的完成,而逐步得到解決。像亞洲的新加坡和香港,雖然沒有民主制度,但卻是世界和亞洲最廉潔的國家和經濟體。
喬木教授還提到中共官員的親屬海外留學或移民的現象,以此做為中國存在意識形態危機的根據。但是在全球對外移民的國家中,中國雖然是全球人口第一大國,但對外移民才排第四,其他三個國家分別是:印度、墨西哥和俄羅斯。這三個國家都採用西方民主制度,難道就可以用來證明西方的意識形態危機嗎?從根本上講,對外移民是一國經濟發展階段性的產物,日本和韓國崛起經濟起飛時也同樣出現了大量海外移民。這從另一個側面反而證明了一個國家的發展。更重要的是,根據英國匯豐銀行發佈的2014年度「移居者探索調查」報告,中國因保持較高經濟增長、具有更好的事業發展機會、較低的生活成本和良好的社交生活,成為全球第三大最受歡迎的移居地,僅次於瑞士和新加坡。如果按照喬木先生的標凖,是不是應該證明中國意識形態的優越性呢?
從理論上講,以下原因決定了西方的制度模式絕不可能成為中國的榜樣。
第一,中國的制度必須符合中自己的政治文化傳統。正如西諺所雲:「文化是制度之母」。英國政治哲學家埃德蒙.伯克一再強調,任何制度的變更一定要從自己的傳統中延伸而來。無獨有偶,中國學者錢穆也有類似的結論:「政治制度必然得自根生。縱使有些可以從國外移來,也必然先與其本國傳統有一番融和媾通,才能真實發生相當的作用。否則無生命的政治,無配合的制度決然無法長成」。他還發出這樣的反問:「試問哪裏有無歷史因襲的政治,無傳統沿革的制度,而可以真個建 立得起來的?」。這方面中國有過相當慘重的教訓。這也是中華民國這種完全移槙於西方的制度模式在中國失敗的根源。
中國幾千年的政治傳統簡而言之就是只有一個政治中心。而一旦社會出現多個政治中心,必是國家分裂、大亂和民不聊生之時。這種慘痛的歷史記憶已成為全民集體無意識。所以中國未來的政改成功與否,取決於是否遵守這個政治傳統。中國能夠引入選舉、建立國會,也可以實行集體領導包括黨內民主,但前提是只能有一個政 治中心。這就是中國政改的出發點、關鍵和核心。
而西方文明從誕生初期就存在著皇權和教權、王權與貴族的兩元博弈,並最終產生其競爭性的多黨民主制度。
第二,從人類歷史來看,一個國家向民主轉型往往是代價極為高昂甚至是生死攸關的跨越。全球第一個代議制民主國家英國,經歷了兩場殘酷的內戰,一次軍事獨裁 (克倫威爾)、一次復辟和一次光榮革命。儘管如此,相對來說,英國付出的代價還是相當小的。法國兩百年來經歷了五個共和、兩次復辟、兩次帝制、一次君主立 憲,還有一個短暫的巴黎公社。整個國家幾乎每二十年就來一次血腥的大波動。其他發達國家如德、日,也未能逃出這種宿命。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相對於發達國家,發展中國家或者仍處於危險的轉型中,或者轉型過後仍然處於落後狀態。泰國效仿西方建立君主立憲制已達八十多年,但至今國家仍是軍變和民變交替上演。亞洲其他國家緬甸、印尼、馬來西亞、老撾、柬埔寨、菲律賓等國大同小異:不是軍事政變就是持久的內戰。
和亞洲不同的是,拉美各國大都是由原宗主國的殖民者的後代建立,在民族、宗教、文化傳統上有著高度的同源性。墨西哥從西班牙殖民統治下獨立後,從1824年到1848年發生了250次政變和叛亂,更換了31位總統。後來建立的仍然是波菲裏奧•迪亞斯長時期的獨裁統治。1910年墨西哥革命爆發。但卻又發生内鬥,讓墨西哥在長達二十年的時間裏陷入內戰。革命結束後,墨西哥革命制度黨獲得了政權,並且一黨獨大統治墨西哥,直到20世紀末。2000年墨西哥出現第一次政黨輪替,才算是完成了民主轉型。拉美其他國家巴西、阿根廷、智利、秘魯均有著類似的慘痛經歷。
顯然,假設我們仍然要把西方的制度模式作為榜樣,中國這種超大規模的國家所付出的代價是無法想像的。更為重要的是,這些國家都是在當代全球化之前實現的,而在今天一年的進步相當於過去十年的情況下,這樣轉型的後果則是中國遠遠的被世界拋於身後。
第三,從現實看,在一個國家還沒有產生牢固的民族認同的時候,實行民主,極易導致國家分裂。不僅如此,就是已經建立起穩定和成熟的民主制度的西方國家,也同樣找不到有效的方式解決國家統一的挑戰。前者有蘇聯、南斯拉夫、捷克和斯洛伐克以及後來的印尼。後者則有西班牙(巴斯克)、土耳其(庫爾德)、英國(北愛爾蘭和蘇格蘭)、法國(科西嘉)、加拿大(魁北克)。
中國基本上是到了二十世紀才成為一個現代民族國家。中華民族這個概念也還是上世紀初由梁啟超提出的。客觀來說,「中華民族」還沒有成為各民族的共識。這也是為什麼今天仍然存在疆獨、藏獨和台獨的原因。這也同樣是為什麼疆獨、藏獨和台獨都希望中國民主化的原因。作為一個有著強烈和悠久「大一統」傳統的中國顯然是無法接受、無法承受國家的分裂。
第四,西方是通過漸進方式,逐步建立起成熟的民主制度,可以說是從種子長成大樹。英國如果以1688年的「光榮革命」成功為起點,到出現政黨、再到最終實 現普選用了兩百多年的時間。美國、法國等發達國家也基本如此。美國黑人1965年才有了公民權,瑞士1971年才實現普選。這個過程經過漫長的充分發育和 演變,是伴隨著經濟市場化、宗教世俗化、文化多元化、國家民族化、社會公民化、法制化等發展起來的。但是,自從西方徹底完成民主化後,這種情況就再也沒有 出現過。所有轉型國家都是採用瞬間突變甚至是休克方式完成的,可謂整樹移植。這個原因可用一句話作為總結:高級民主一旦產生,就不會再提供低級的合理性。 但激進式的民主化造成的代價也是極為高昂。這個歷史可以總結如下兩個結論:凡是成功的國家,都是在實現現代化之後才實現普選民主的,凡是在實現現代化之前一步到位實現普選民主的,沒有一個是成功的。
毋庸置疑,從現實來看,中國今天的制度模式歷經六十多年的檢驗,證明總體上是適合自己的。今天的中國如同「光榮革命」後的英國,只需要根據社會的發展進行漸進式微調,大的制度架構無需變動。中國終將以自己的方式化解前進道路中的挑戰。
(責編: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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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反饋
『西方民主無法化解中國的挑戰』,此話類同【西方醫藥無法治療中國的疾病】,何其荒謬!誠然,【中藥】有其治病的療效與價值,但把【西藥】說成無法治療中國的疾病,除了是【政治正確】的表態外,呈現出來的只是【目光短小】、【膚淺無知】。
孟光, Hong Kong
長期關注宋魯鄭先生。雖然他的觀點也有偏頗,畢竟列舉的事實多於主觀評述。不像喬木的文章,根本不值一看。
未署名
感謝BBC給兩位學者各自再闡述的機會,使我們對中國應否應啟動政治改革,走民主法治權力監督制衡之路有了更清楚的對比認識。我匯總了一下宋文的觀點依據:
貧富差距、腐敗、環境污染等問題在工業化時期,大多數西方國家都經歷過或還存在,不是中國獨有的。這些問題與國家是否是民主政體無關。錢穆,Burke 等眾多學者哲學家曾論述過一個國家的制度選擇必須和國情歷史文化結合,中國的文化政治傳統是一個中心,皇權 或家長制,不是西方的博弈競爭制。西方發達國家完成民主化後,其他國家不允許或不可能逐步走向民主,因為高級民主一旦產生,就不會再提供低級的合理性。特別是對一個像中國的大國,更不可能漸進民主,對中國當下的貧富差距、社會不公,腐敗 和環境污染 等問題唯一選擇就是微調,無需 政治制度改革。
喬教授 文章的依據觀點是:
中共本身就是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說的產物,60 年來中共從一個小黨走向全面統治中國的專制黨,其理論和管制手法都是引進西方馬克思主義哲學和蘇聯產物。21世紀為維護其一黨專制地位而禁止中國再引進西方制度學習西方民主,這是強盜邏輯。
中國的歷史是上下五千年,決不能僅以中共的統治期 為依據來考量中國的歷史文化政治制度的傳統。從中華文明看,它的生命力就在於開放包容不斷學習並兼容外來文明。現在在中共治理下,我們只可以公開討論借鑒西方科技和工商業,號召學習兼容西方的分權制衡就被定義為賣國和不愛國。連愛國做一個中國人的方式都被中共壟斷了。
讀了兩篇文章後,我問自己,
如果認可中國是上下五千年文明為依據,中華文明不僅是有大一統創造的,還有諸侯爭霸合併兼容所創造的,那麼宋文所說的一黨即一個政治中心, 一個政治中心即一黨天下的政治傳統顯然是不真實的。如果我們曾學習兼容過眾多外來文明,為何對西方的民主政治就如此恐懼? 民主政治是對專制統治構成威脅, 還是對中國人民構成威脅?一黨專制統治是在激化加深和掩蓋貧富差距、不公,腐敗 和環境污染 等社會問題 還是在改善消除這些問題??反腐要蒼蠅老虎一起打,為何中國不能嘗試 政治制度和經濟制度等多方面改進??? 這些問題是每個中國人切身感受的, 讓我們拭目以待看看在習的任期, 做個中國人是自豪了還是更多的壓抑,讓我們也見證這兩位學者的良知。
lihua
你武斷地說:"這方面中國有過相當慘重的教訓。這也是中華民國這種完全移槙於西方的制度模式在中國失敗的根源。"這是無視歷史的謬論!中華民國這種完全移植西方民主制度模式在台灣的成功是世界公認的事實!中華民國的階段式民主化(訓政..憲政..)和和平土改等合理舉措,使台灣的民主化的代價比其他亞洲國家(譬如韓國)低得多.反觀大陸,中共30年代就是個分裂國家的叛國集團.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是也!它鑽了民國初創期的民不聊生之空子,以暴力土改破壞中華民國的階段式民主化進程,聲稱要讓農民有地,國民有民主,利用和欺騙了許多善良天真的人們;再加上為了苟延殘喘,破壞了國府抗日步驟,使國軍在凖備極不充分的條件下,進入全面抗日的被動局面,幾乎拼光了人力物力和財力.抗戰勝利後中共的舉動和竊據大陸後的折騰和大騙局(讓農民有地,國民� ��民主)的徹底暴露,這裏不再細說.即使這股共產逆流的反動,使中國民主進程被推遲,但台灣80年代的經濟起飛成了亞洲四小龍,90年代就完成了階段式民主化進程.可是大陸呢?台灣二三十年前成功的民主化進程,怎麼對同是"一個中國"的大陸會是"不現實不適用"了呢?難道這是思想上的"共獨",莫非想搞"蘇區"獨裁割據? 網上在傳一段帖子:"【希特勒日記】有如下妙說:要控制一個民族,就搶奪他的全部財產,讓他變為赤貧,再還他一點點,讓他感恩於你;要搞垮一個民族,就禁止他出聲,讓他變成啞巴,出聲的就弄去勞教,或者讓他變成瘋子;要消滅一個民族,就不要讓他思想,把他洗成愚民,像畜生一樣世世代代永為奴...".我想真正的中國人是不希望中華民族會那樣悲慘的,更不會認不清世道而為虎作倀的.
史實
對宋先生的關注已有數年之久,從最初的將信將疑,到怒不可遏,再倒不屑一顧,但還是沒想到宋某人竟然又登堂入室到BBC來爭奪輿論陣地了。宋某人那些否定中國現代化、民主化的高論實在沒有駁斥的必要,歷史終將證明一切。然而最令我無法容忍者,乃是宋某人口口聲聲表示中國的問題只能靠中國的方式來解決,自己卻處處攜洋大人的身份以自重,到哪也不忘提一提自己居住在法國的事實,動輒就拿自己身邊存在或不存在的外國友人說是,洋人身份已經成為此公論證中國問題的獨門暗器與最大理論依據。難道宋先生就不怕某日禍從口出被法國政府扣一個法奸、造謠或者尋釁滋事的帽子投入監獄?當然不會,因為宋先生很清楚他所一再批判的西方民主、西方價值在捍衛著他的言論自由與公民權利,所以他可以有恃無恐地以一個法國人的身 份來為遙遠的極權政府搖旗吶喊,混淆是非黑白。如果剝去了洋大人這一身份,宋某人所謂的「獨立思考」就根本沒有任何用武之地,更一錢不值,甚至在為黨國事業辯護時他也不會如現在這般隨心所欲,信手拈來。再者黨組織豢養筆桿子何止千百萬,根本也輪不到宋先生來BBC站台助拳吧。無數礙國礙黨的海外華人獨立學者竟然需要披上洋人這張虎皮才敢現身為黨國張目,真是欺我巍巍中華竟無一人是男兒?
Sundancekid
寫的非常有道理,就是這麼回事。喬木這樣的人還是去英、美國家為好,去體驗一下他們的民主。請BBC接收他。
張文, 波蘭,華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