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南看病為何要給醫生遞「紅包」?

越南醫院醫生和新生兒
圖像加註文字,炳太太在手術之後遞上了紅包

在越南,醫患之間也存在著模糊的酬金和賄賂問題,引起民眾的辯論和反腐思考。

三個月前,在河內以南100公里外的一個小村子裏,一名33歲的農村婦女要把兒子送到省級醫院做手術,需要地方醫院的醫生開轉院通知。在遞上一個裝有5萬越南盾(約合2.4美元,1.6英鎊)的信封後,兒子並未成功轉院。這名婦女只好追加5萬,才得以轉院。

隨後,這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婦女又給省醫院的醫務人員塞了50萬越南盾(約合23美元,16鎊),這筆錢超過了她兩個月的收入。

「別的病人都告訴我,所有的病人都必須給醫生和護士紅包,這種手術就是這個價錢。」

雖然醫生並未向她索取「紅包」,但她相信,「紅包」會讓兒子得到更好的治療和護理。

這位婦女並非個例。住在河內郊區的炳(Phin)太太也有相似經歷。退休金只有3百萬越南盾的她,在一次眼科治療後遞上了裝有20萬盾酬金的紅包。

但治療尚未完成,就讓她出院了。之後她又被收入醫院治療,這就意味著:她需要再塞「紅包」以示感謝。她說:「我又花費了20萬的酬金感謝醫護人員,這只是其他病人建議的最小數目,但我只能給這麼多了。」

一位河內附近的鄉村退休教師煉(Luyen)女士表示,為看病而支付酬金,實際上是迫不得已。她解釋道:「並不是所有的醫生都會索要『紅包』,但要看病就必須給『紅包』。這已經成了我們的文化。」

重物質 輕精神

在越南,醫療費大部分由國家通過保險制度補貼支付,原則上對公務員和兒童免費,或者由私人或雇主支付。但是,排隊等候通過保險就醫的人太多,公立醫院也是人滿為患。而大多數醫務人員的工資很低。

在根深蒂固的孔孟之道遭遇與日俱增的資本主義思潮的今天,為保證更快更好的治療,給醫生遞「紅包」的做法變得很普遍。

一項調查表明,在2007年到2010年的三年間,遞「紅包」的病人數量整整翻了一番,從13%增加到25%。

2012年,一項由世界銀行和越南政府檢查總署(在越南執行反腐工作的部門)公布的調查報告顯示,有76%的病人看病是自願行賄的,僅21%的人是應醫務人員的要求而給予酬金的。

越南學者阮有玉
圖像加註文字,越南著名學者阮有玉認為禮品饋贈在儒家文化根深蒂固

2011年10月,為了反腐敗,河內的五家大醫院發起了提高員工道德標凖的活動,其中包括「拒絕紅包」的政策。

越南社區發展研究培訓中心(Research and Training Centre for Community Development, RTCCD)也曾發起類似活動,以改變人們對「紅包」等非正常報酬的觀念,通過媒體來宣傳病人應有的權利和醫生應承擔的責任。

河內著名學者阮有玉(Nguyen Huu Ngoc)認為,問題的根源在於儒家思想的禮品饋贈習俗。他說:「越南和中國一樣,用送禮表示感激之情。過去,表達感謝強調精神價值。但近年來,社會更重視物質價值,而更輕視精神價值。在現在的市場經濟下,送禮就像是一種交易。」

文化習俗似乎為病人遞「紅包」提供了正當理由,但正如駐河內的世界銀行高級治理專家索倫.戴維森(Soren Davidsen)所說,「我們也可以改變文化。」他指出:「雖然禮物饋贈是儒家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但文化不是靜態的,它是不斷變化的。儘管包括新加坡,日本和韓國在內的諸多亞洲國家都有腐敗的文化元素,但這些國家都找到了行之有效的遏制腐敗的辦法。」

金錢與權力

越南社區發展研究培訓中心(RTCCD)副主任陳秋河(Tran Thu Ha)認為,酬金和賄賂間的界線已經變得很模糊了,一些人以此為借口來遞「紅包」。

對於和陳氏一樣的反腐倡導者,禮物饋贈和行賄的區別很明顯。她說:「禮物可以在公共場合或任何地點贈送,贈送禮物時,往往需要時間來交談和表達感謝;賄賂通常在快速的情況下完成,行賄者和受賄人都害怕被別人看到。」

那麼,越南應如何抑制醫療服務的腐敗行為?該問題已引起了廣泛討論。其中一個建議是:用增加醫務人員的工資來杜絕其受賄行為。

但僅此不夠。衛生部糖尿病與代謝研究所所長謝文平(Ta Van Binh)副教授認為,政府需要對違規的醫務人員設置明確的規定和嚴厲的懲罰。

同時,政府還要幫助患者認識到,他們不需要給醫務人員酬金;一旦他們給了,也會破壞規則。

世界銀行的索倫.戴維森(Soren Davidsen)對此也表示:「這絕非易事,因為腐敗事關金錢,人和權力。抑制腐敗和協調政府各部門反腐將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不可能一蹴而就。」

(編譯:曉真/立行 責編: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