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中國：周永康案、反腐和中國法治

正當中國在不斷反腐和推出司法檢察制度改革之際，中共前政法委書記周永康被提起公訴即將受審的消息受到各國媒體的報道，引起外界關注。

海外媒體或觀察者在評論周永康受到公訴和即將受審的消息時，很多是從政治和技術層面來看待這一問題，由此來探討習近平權威加強和周可能面臨何種刑罰和法庭審理方式。

在北京的法律學者、律師金曉鵬對BBC中文網表示：周永康案反映了中國的司法中的腐敗和制度上的問題，對此案的審理將有助於增強中國社會司法改革的動力。

中國社會在經歷了30年政府主導的經濟高速發展後，中國法治建設也解決了大量無法可依的問題。但在新的時代裏，「有法不依」的問題和不斷增強的民眾權利意識的矛盾衝突越來越嚴重，大量矛盾糾紛以案件的形式匯聚到司法領域。據官方的數據，中國法院2013年共受理各類案件已達1337萬多件。進一步推進司法改革、維護公平正義迫在眉睫。

冤案重審和司法公信

在這種背景下，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提出的17項、四中全會決定提出的65項司法改革啟動。特別是去年10月份召開的十八屆四中全會是中共黨的歷史上首次以「依法治國」為主題的中央全會，其後中國司法檢察機關展開了大規模的體制改革動作，包括從強調尊重憲法、司法人員向憲法宣誓等象徵性的舉措，到具體到改進立法體制、改革司法檢察機關的人事任免等制度、司法檢察各類機制的改革等措施，目的在於減少、去除中國基層普遍存在的司法行政化、地方化的問題，力圖提高司法公信力。

隨著中國反腐深入，在中國的政法系統上至周永康下至一些地方的一批政法委官員和法官落馬，以及媒體的關注，一系列的著名冤假錯案不斷得以曝光重審，包括內蒙古呼格吉勒圖、念斌等冤案的公開推翻等。

金曉鵬說，雖然對周永康即將展開的公審並不直接涉及到司法改革的問題，但因為他在執掌政法委的年代裏產生了大量的冤假錯案和侵犯人權的案件，從這個意義上說，公審周永康有益於樹立法律意識。

他指出，中國的法治建設和司法改革目前只是在普通的民事和刑事案件中強調公正和保護人權，在這方面是有其進步意義的，但並不是要建立西方式的法制體系，也沒有推廣到涉及政治問題的案件。

黨的領導和依法治國

中共一直表明中國「憲法和法律都代表了黨的意志，領導人和全體人民都應該遵守」。中國法律界的精英學者和官員們目前大多也並不認為西方民主法制體系適合中國，比如中國人民大學的何家弘教授近日直言「西方民主對中國人民將是個災難」。

但如何能做到尊重憲法、遵守法律呢？

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不久前在其發佈的2015年《法治藍皮書》中總結說，本輪司法改革中央頂層設計並統一部署，力度較大。司法改革大刀闊斧，地方試點成效顯著，但仍存在諸多難題亟待破解。

社科院法學所所長李林認為，中國在法治轉型過程中面臨的首要困難與挑戰就是鞏固中共執政地位的問題：「如何從觀念、制度和行動上落實依憲執政、推進依法執政，是中國法治建設取得成功的關鍵。而執政黨真正做到依憲執政和依法執政，切實『在憲法和法律範圍內活動』，領導立法、保證執法、支持司法、帶頭守法，切實把權力關進法律和制度的籠子裏，還需要一整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和程序加以規範和保障」。

周永康曾是中國擁有最高的政法權力的官員，通過以涉嫌受賄、濫用職權和故意洩露國家機密的罪名審判他，中共有顯示「任何人都不得凌駕於法律之上」之意。

「任重道遠」

前《南華早報》駐北京分社社長黃忠清認為，周永康是中共反腐敗歷史上受到公審的最高級別官員，他的案件也是中國打倒「四人幫」以來審判的最高級別官員案件，將會引起重大的政治和社會效應。

但黃忠清認為中國缺乏正規法律程序，審判周永康主要目的之一是爭取民心。

金曉鵬認為，中國司法改革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贏回民心，因為如果大量冤假錯案堆積、政府公檢法公信力不存在的話，整個政權執政基礎、正當性和合法性都會動搖。

因此，他認為，在不違反目前政治體制框架下，中國司法改革的利益和民眾人權的利益有一定的相關性，也是有益於基層民眾權利的。此外，對周永康的審判政治意義是更大的，客觀上說這減少了中國政治和社會的不穩定，創造了更穩定的政治局面，從這點上來說，將達到政治和社會穩定的效果。

但他表示，審判了周永康，並不代表社會不穩定因素就不存在了，腐敗就沒有了，各種問題就消失了，司法公正就實現了，從此憲法就得到尊重了。

中國法學界的人士表示，2015年將是「司法改革不斷深化、攻堅克難的關鍵之年」，中國法治會有什麼樣的進展呢？

何家弘的態度可能代表了中國很多人的看法：「中國努力建立現代意義的法律制度只有30多年時間。要徹底改變公檢法的思維方式，我們還任重而道遠」。從世界各國特別是西方民主國家的法治建設歷史實踐看，這個評論有其道理。

（責編：董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