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悲劇現場是自拍的地方嗎?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在充滿死亡和破壞的現場,生活正在恢復正常。通常,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跡象。在位於曼谷市中心的四面佛遭受致命炸彈襲擊的現場,印度教信徒很快又回到這裏進行朝拜,與此同時,人們也回到這裏用手機自拍留念。這是不是我們對悲劇的一種自然反應呢?
有的時候,一件事的微小細節,會給人留下最深的印象。 美國9·11事件已經過去14年了,在那天發生的各種事情中,我記憶最深的是晚上去紐約一家酒吧所感受的一片沉默。
我現在仍可以聞到人們在四面佛燒香留在我衣服上的香氣,我覺得這就是希望。這個朝聖地點再次香氣衝天、煙霧繚繞,這意味著人們決心讓生活恢復正常。普通老百姓在一個被暴力撕裂的地方繼續祈禱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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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新鋪的混凝土,仍然很濕潤,在早晨強烈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這充分顯示,人們決心恢復正常生活節奏。炸彈是周一晚上爆炸的,到了周三上午被炸出的彈坑已被水泥抹平。
這是真的,生活又恢復了正常,朝拜者繼續在印度創造神梵天的雕像前跪下。還有官員,外國大使和政界領導人都接踵而來,伴隨他們左右的還有助手和攝影師以及其他隨行人員。一切司空見慣的行為都恢復了。
沒有多久,店主和小販也回到街上。
在我們現代生活中,似乎已經離不開手機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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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站在悲劇發生的現場為自己自拍的時候,我們不知道這種習慣是如何形成的。例如,有一些猶太團體就遊客在奧斯威辛-比克瑙集中營前拍自拍像而引 發一場爭 論。有人說這是完全不考慮別人感情的行為,但是也有人認為,至少這些自拍者已經參觀過這個地方,並有可能就集中營的恐怖歷史進行一番思考。
在曼谷,我看到有幾個人在調整身體的傾斜度,希望把發生血腥暴力事件的現場作為自拍像的背景。
世界各地都在發展旅遊業,我認為,當人們旅遊觀光的時候,並不意味著你的思維和情感大門已經關閉。我們這些帶著相機的記者怎能譴責用相機進行拍攝的公眾呢?
25 年前,東歐共產制度解體後,我乘火車在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旅行,最後抵達比克瑙集中營。這裏是一片荒蕪的土地,天氣異常寒冷。腳下的冰凍得很結實。我當時 記憶最深的是腳下咯吱咯吱的響聲,寒冷刺骨的天氣,乳白色的黃昏和玫瑰紅的落日。我和朋友獨自站在那裏,眼前是廣闊的原野,遠處能看出幾排木頭搭建的房 子,當年那些面臨死亡命運的人就住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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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一輛出租車停下來,車裏鑽出兩名遊客。出租車在旁邊等著,兩人輪流以鐵路線為背景拍照留念。當年這條鐵路線將一百萬人送往死亡集中營。拍照結束,兩人鑽進汽車走了。事情就是這樣簡單。
如果這些遊客把在死亡集中營前拍攝的照片用來說明遭受屠殺的人數之巨大,這會是個很好的想法。但我不太相信他們會這樣做。
當今世界,技術在不斷進步。我們過去都是相互給對方拍照,現在我們不再需要另外一雙手了。要想在慘劇發生的地點前拍自拍像,輕而易舉,不再需要兩個人,自拍像顧名思義。
但是,先進的技術手段並不一定能帶來對事物更深入的了解。我們現在可以通過閉路電視監控系統,看到兇手安放炸彈的瞬間畫面。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雖然我們可以看到邪惡的畫面,但我們看不透罪惡背後的動機。對我來說,留在腦海里的最深印象不是炸彈攻擊者的模糊畫面,而是填平彈坑的混凝土,這片混凝土體現的是新的希望和堅持恢復正常生活的決心。
眼下的困難的是,雖然混凝土能修複物質上的損失,但是它不能消除死傷者親人的心靈痛苦。
(編譯:海倫 責編: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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