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極右勢力的「殺手鐧」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3月23日法國市政選舉首輪投票,極右翼政黨「國民陣線」取得突破性進展,一舉贏得北方城鎮埃南博蒙,在東部的福爾巴克、南部的佩皮尼昂、阿維尼翁等地也處於領先。投票日前不久,BBC記者科爾比來到福爾巴克,聽取選民心聲,觀察「國民陣線」在這樣一個有著大批移民的邊界城鎮,靠什麼「殺手鐧」籠絡民心。
幾個小伙子在猛踢垃圾桶,便道上撒滿了塑料碎片。他們又是踩、又是踏,滿口粗話,直到垃圾桶被徹底壓扁,後退一步,喘著氣大笑。不過其中一個北非模樣的小伙子好像還是不解氣,繼續猛踢,同時破口大罵,「我要徹底砸爛一切。你聽見了嗎?我要砸爛這個垃圾堆裏所有的東西。」
福爾巴克(Forbach)其實好多東西早就被砸爛了。這裏的失業率逼近15%,年輕人中三分之一沒有工作,平均工資只有14,500英鎊(24,000美元),購買力不足的跡象隨處可見—市中心好多商店都貼了封條。
當地一位上了年紀、知識淵博的歷史學家讓·克勞德·弗勞斯(Jean Claude Flauss)帶我在城裏轉轉,看一看福爾巴克美好時光的遺跡:一間巨大的紙箱廠已經被夷為平地、成了停車場;礦井自2005年起閒置不用;郊區,原來礦工居住的宿舍樓現在擠滿了找不到工作的難民和移民;警笛長鳴。
弗勞斯說,在這樣一個等著爛掉的城鎮,警笛成了主題曲,不難理解。他問我,對於這裏成了「國民陣線」的肥田沃土,是否真的應該感到吃驚?
朦朦朧朧
在福爾巴克市場,國民陣線副主席、市長候選人之一弗洛裏安·費爾伯特(Florian Philippot)正在與當地人聊天、散發傳單。他身穿牛仔褲、藍色的夾克衫,看上去非常悠閒、受人尊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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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國民陣線的輿論顧問,費爾伯特下了很大功夫讓該組織擺脫凶狠、反猶太、種族歧視的形像,取而代之的,是虛無縹緲、朦朦朧朧。
費爾伯特曾經就讀巴黎的精英大學。實際上,法國總統奧朗德也曾在這裏讀書。我問費爾伯特,很明顯,你是建制的一分子、怎麼會加入以反建制為榮的極右政黨呢?
他皺皺眉頭,平靜地說,「我所受的教育,讓許多一般從來不會考慮投國民陣線票的人也能接受我。但是,我的父母是小學老師,我並不是出身於特權階層,我懂得艱苦的含義。」
他朝前探了探身,語氣堅定地更正我,「還有,我不喜歡被叫做極右。我是戴高樂主義者。」
我問他,曾經說要關閉邊界的政黨怎麼能夠指望在一個移民人數眾多、距離德國只有一箭之遙的城市獲得選舉成功呢?
他推開辦公室的窗戶,好像教小孩一樣耐心地說,「看,窗戶大開。」然後,他關到第一個插銷,然後說,「看,現在這是半開。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要管理邊界,而不是關閉邊界。」
巧妙地曲解詞義、轉移重點、虛化內涵、模糊意識形態。我不由得想起密特朗最愛引用的17世紀一位主教的名言:不含含糊糊,自身利益就會受傷害。
「小心有狼」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在路邊一間咖啡館,馬塞爾和帕斯卡爾一邊看報紙、一邊發牢騷。帕斯卡爾50多歲,曾經是礦工、工會領袖,曾頑強抵抗關閉礦井。他指著奧朗德的照片說,社會黨和右翼的「人民運動聯盟」根本不了解人民的疾苦。
正在看體育版的馬塞爾抬起頭來說,中午在市場碰到了弗洛裏安·費爾伯特。我等著帕斯卡爾這位曾經的工運領袖、曾經的共產黨人大發雷霆,但是,他小聲說,「我考慮投他一票。」
看到我大驚失色,他不耐煩地說,「嗯,看看你身邊的景象,這個小鎮就快死了。主流政黨為我們作了什麼?我們受夠了!」
陪同我的歷史學家弗勞斯說,1960年採礦業繁榮的時候,福爾巴克小鎮上住著來自40多個國家的人,從來沒有種族主義問題。他說,「你看,這個地方有著美好的過去。但是,按最近這些年的老路走下去,根本沒有未來。我們需要一次衝擊、改革。有生以來第一次,我可能也會投國民陣線一票。」
回到市場。弗洛裏安·費爾伯特正在和一位兜售廉價塑料手鐲的阿拉伯男人說笑。兩人握著手,小販告訴這位國民陣線的候選人,他能看出來誰工作努力、勤奮,「放心,我會投你的票。」
曾被叫做邊緣組織的極右政治團體,現在正如春雨潤物一般,悄悄潛入主流。
果蔬攤前,一位老婦招手叫我過來。她說,「法國有句俗語,你應該知道—霧濛濛的時候,更要提防外面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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