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伊朗年轻人鲜为人知的一面

一名伊朗女性手举争取平等的标语
图像加注文字,伊朗女性长期争取平等。

在伊朗,做记者很难,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投入监狱。外界要想全面了解伊朗非常不容易。伊朗推行严格的伊斯兰教清规戒律,喝酒、谈恋爱、跳舞都是非法的,这里的年轻人怎么打发时光?BBC一名记者从伊朗境内为我们揭开这个伊斯兰共和国鲜为人知的一面。考虑到伊朗的政治环境,记者姓名无法公开。

“在伊朗,你想干什么都行”!礼萨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告诉我。

一辆汽车驶进小胡同停在我们面前,关掉大灯。我的东道主礼萨迎上前去。回来的时候,他手上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里是透明的塑料瓶,瓶里装满了伏特加酒。

伊朗人热情好客,礼萨也不例外。他身材矮胖,脾气爽快,是我在设拉子城的陪同。到伊朗后,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我,“伊朗年轻人怎么找乐子”?有了礼萨,我总算找到了答案。

原来,凡是年轻人该做的事,伊朗年轻人也毫不例外,一律照搬。但是,在伊朗,喝酒、谈恋爱、跳舞都是非法的,总人口中却有三分之二年龄都在三十岁以下。伊朗的年轻人面临巨大的压力。

秘密派对

礼萨带我去参加一个晚会,地点是他和几个朋友同住的一个秘密公寓。一群伊朗女郎来了之后,立刻摘掉头巾,换上裙子和坦胸露背的上装。喝完了伏特加,我们转攻走私酒。这种油腻腻的酒精饮料,名叫亚力酒,装在透明的塑料瓶中。青年男女一边喝酒,一边谈论刚从伦敦或是洛杉矶下载的流行音乐。克里斯·蒂伯是伊朗政府首肯的唯一一位大牌西方艺人,在这里很走红,令我吃惊。

然后,我们开始打扑克牌。我手气不错,赢了钱。礼萨警告其他人,“小心两面派英国人”。他对我眨眨眼,博得一阵哄笑。

对于来自己国家的英国人,伊朗人疑心很重。他们特别关心外界对伊朗的看法。我对波斯诗歌很感兴趣,赢来了一片赞赏。

两名伊朗妇女在一家销售现代女装的商店门前
图像加注文字,在私下,一些伊朗年轻女性会一改传统,换上裙子和坦胸露背的上装。

身边是一片调情、亲吻,让我几乎忘记了自己其实身在伊斯兰共和国!

我问起去年六月大选其间发生的抗议,几乎每个人都说,他们参加了。礼萨回忆说,“那一天真不寻常,气氛激动人心。女孩子和男孩子说话,感觉很不一样”。

礼萨说,他们离开抗议现场不久,宗教民兵“伊斯兰武装力量动员队”巴斯吉就来了,“我的朋友被逮捕了,他遭到警察的毒打,现在失明了”。

河畔篝火

一周后,法希姆陪我游览伊斯法罕。法希姆步履轻盈,脸上永远挂着微笑,他穿着紧身T恤衫、时髦的低腰裤。

在沉沉夜色的覆盖下,车水马龙沿着扎因达鲁德河畔缓缓移动。法希姆说,每个星期四晚上都是这样热闹,人们到这里来约会、结识朋友。

篝火闪烁,家人聚在一起野餐,抽着水烟袋,有人在月影下尽情起舞。路过的车辆沿着河滨大道缓缓爬行,车中挤满了年轻的男女。车窗摇下来,传出震耳欲聋的伊朗流行乐。男孩、女孩相互套辞、交换电话号码。

我们沿着河岸漫步,不时喝上一口装在可乐瓶中的亚力酒。有人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周围的人开始跳舞。过了大约20分钟,一辆摩托车停靠在人群边,车上是两个穿着皮夹克、留着大胡子的年轻人。他们是巴斯吉!我赶紧把可乐瓶子扔到河里。这两人一分钟都不耽误,告诉人群把收音机关掉,然后立刻就走人了。

伊朗年轻人
图像加注文字,伊朗年轻人面临巨大压力。

法希姆说,“我痛恨这里的生活,我想离开”。

那天晚上在家里,法希姆拿出一块棕黑色的鸦片,点燃了打火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鸦片苦涩的白烟。我们躺在靠垫上,品味伊朗甜茶。

法希姆的弟弟来了。他很爱笑,有点像小孩,显得很害羞。虽然我会说波斯语,但他从来不和我直接对话。他问我英国人怎么看伊朗。法希姆说,弟弟和他的朋友都是巴斯吉成员,他有时会拿他们开玩笑。

我们一直聊到天亮。其间最受欢迎的一个玩笑是,我是英国间谍。他们特别想知道英国足球的消息,并且不停地向我炫耀他们支持的赛帕汉足球俱乐部。转天,我请法希姆带我一起去看球。

强权扼杀了激情

足球场位于伊斯法罕郊外,在明艳的阳光辐照下,足球场被历史悠久、浅棕色的山岭环绕着。身穿黄黑两色队服的铁杆球迷,越来越疯狂。

东面的看台上,在伊朗国旗的拥抱中,高挂着阿亚图拉霍梅尼和哈梅内伊的画像。球场上橄榄绿色的草坪上,球员们拥抱在一起,庆祝第二次攻破对方大门。

太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呼唤穆斯林祈祷的歌声震耳欲聋。人群拥挤着涌出足球场,一个老年男子一路侧手翻穿过人群。

紧张与狂喜,瞬间就可以转换。逐渐地,我开始读懂了伊朗的年轻人,理解他们的失意与鲁莽。

伊朗的网吧
图像加注文字,青少年在不安中寻找消遣娱乐。

强权扼杀了激情,法规逼迫他们绕圈子、钻空子,掩盖真相。

几乎所有的人都经历过政府的强权暴政,但是,就在一片动荡和不安中,正常生活一如既往,人们仍然在寻找乐趣。

穿过躁动、混乱的车龙,我们离开足球场。年轻人挂在车窗外,拼命地摁喇叭,少年男子在大街上尽兴跳舞。

在伊朗,只要你知道到上哪儿去,真的能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