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挪威保护儿童触动前共产党国家

露丝和马里乌斯,马里乌斯是罗马尼亚人
图像加注文字,露丝和马里乌斯,马里乌斯是罗马尼亚人

挪威惹起众怒,被指成了“保姆”。政府干预养孩子为什么特别能触动前共产主义国家人的神经?为什么也很和克里姆林宫心意?

几乎每家每户都是这样。他们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盯着你:前辈,一直可以推溯到刚发明照相机那个年代的历代先人。

东道主会告诉我说,“这是我祖父母,这是我曾祖父母……”照片上是那些肩并肩、神情严肃的夫妻。越往前推,丈夫的大胡子越长。

挪威西部这片地区自然风光壮美,群峰耸立,峡湾密布。去当地人家做客,一张张看墙上挂的照片是必不可少的,就好像主人会从高高的瓷咖啡壶中为你倒上一杯咖啡、请你品尝一块黏糊糊、甜丝丝的棕色奶酪一样。

名叫露丝的这位年轻妇女告诉我,“我爷爷是河谷里第一个有拖拉机的!”但是这只是近代史。再往前数,她的前辈也许曾经是“村委会”的领头人。维京人时代,当地人会聚集在松林环抱的峡湾边,坐在从银白色的湖水中探出头的平平的石头上商量大事小情。这都是让挪威人引以为荣的地方民主传统的一部分。

所以,就算我说的婉转一些,不久前出的那件事也称得上令露丝一家人极度震惊。去年11月,露丝五个从三个月到十岁不等的孩子“突然”、“毫无预先警告”(露丝本人原话)地被现代版的“村委会”--地方管理委员会带走了。

露丝和她来自罗马尼亚的丈夫马里乌斯被控打孩子。这在挪威是非法的。不过露丝两口子说,他们并没有使劲打孩子,而且也只是偶尔动手。当局---挪威人自己的当局--怎么能这样做呢?

毫不吃惊,露丝的家人认为,当局这是犯了一个严重错误。

不过,世界各地也有不少人认为真相远远不止是个错误。他们紧紧盯住了挪威整个儿童福利体制,其中一些人甚至盯上了这个国家所有的一切。挪威在不少国家的使馆都成了他们抗议的对象。

露丝和马里乌斯这个案例--不要忘记马里乌斯是罗马尼亚人—只不过是一系列案例当中最新的一起。这其中主要涉及到东欧国家,在挪威生活的该国公民的孩子被挪威社会福利部门带走。类似新闻明显激怒了一个接一个的涉案东欧国家。

随便询问一下几乎所有的捷克人,“Barnevernet”这个挪威词什么意思,对方几乎肯定会脱口回答,“挪威儿童保护机构”,接下来还会痛骂几句。我那天就曾这样试验过。

原来,一名生活在挪威的捷克妇女的两个儿子被挪威儿童保护机构带走,捷克媒体上铺天盖地地报道该案,捷克总统甚至也曾把挪威社会福利工作人员比作纳粹。

部分原因是简单的民族主义情绪,“胆敢把至少一半属于我们的孩子带走?!”但这并不是全部。此类故事特别能触动前共产主义国家人的神经。那些国家中有许多人认为,国家曾经试图破坏家庭是社会主要基石的传统,其中一个做法是坚持当局、而不是父母要对儿童福利承担最终责任。

抗议者高呼,“我们推翻了暴君,你们西方那些个古老的民主国家不要自觉自愿地屈从暴君!孩子属于父母,不属于国家!”

你大概可以看得出,这样的理论为什么也适用于美国一些特别保守的政治议程,美国也有组织示威支持露丝和马里乌斯。

下面这点就更有意思了。这样的理论其实也很合俄国人的意。不少年了,克里姆林宫一直努力宣扬自己是推动“家庭”价值观的主力,西方越来越自由、颓废。俄国的愤怒—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装的—最大的目标就是挪威。

已经有几名来自俄罗斯的孩子被挪威社会福利部门领走监护。亲克里姆林宫的媒体把挪威描绘为,娈童受鼓励,维京人的民风中认为乱伦问题不大,小学里就这样教。

在外国惹出这么大的愤怒—某些情况下其实是胡言,但是孩子被带走的挪威河谷地区依然保持一片平静,峡湾中未起一丝涟漪。

不过现在,挪威国内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担心,儿童保护或许已经有点过于尽职了。一位活动人士、记者向我形容说,挪威是个“沾沾自喜的小国”。但是也有其他人说,我们挪威人信任我们的国家。为什么要不信任呢?我们在几乎所有的全球排行榜上都名列前茅,富裕程度、透明度、儿童权益保护……

我假装咬了一小口棕色奶酪,用“逐渐培养才能接受的口味”来形容都可能有点过于善良。我抬起头盯着墙上挂的现任照片。沾沾自喜?还是在提醒我的东道主,不管什么,都是我们大家一起建立起来的。

我想,那些目光呆滞的农夫想说的也就是这些吧。

(编译: 苏平 责编:欧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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