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没有尊严“生不如死”
在埃及的叙利亚难民又开始走上了逃亡之路。拿生命作赌注和死神赛跑？还是继续忍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煎熬？BBC记者基尔林来到叙利亚难民曾经的避风港……
亚历山大，波涛汹涌的海浪，撞击着岸边的岩石。对许多叙利亚难民来说,这是唯一的逃生之路。人蛇带他们走上危险的旅程，许多人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两星期前苏哈·奥马尔·阿里逃离大马士革时，还是四个孩子的母亲。现在，阿里就剩下一个女儿了。
在叙利亚冲突中挣扎着生活了这么多年，苏哈的三个幼女被地中海吞噬了。
苏哈用颤抖的声音说，“好像在和死神赛跑，死神跑到了我们前面。”
“但愿上帝与你同在”
“上船才五分钟，他们就说船要沉了……我的小叔子赶快给我穿上救生衣。我说女儿没有、我也不穿，要死一块儿死。但是，他强迫给我穿上了救生衣。”
10月10日，苏哈一家人从亚历山大登上一艘拥挤的偷渡船。船失事了，数十人丧生地中海，其中就包括苏哈的三个女儿。
留给家人的只有她们短暂一生的瞬间写照。一张照片上，姐妹三人肩并肩，穿着同样的衣服，崭新的白色体恤衫，绿色的开身毛衣……
萨玛八岁，朱丽娅六岁，哈娅才五岁。苏哈一家逃离叙利亚，是因为哈娅有残障。苏哈盼望着她能在瑞典接受治疗。
苏哈一边哭、一边回忆说，“我在大海里拼命挣扎。扭头一看，哈娅不见了！她沉到水里再也没有上来。孩子，再见。愿上帝与你同在。”
“另外一个孩子紧紧搂着我的脖子问，妹妹呢？她淹死了吗？我只能撒谎说，哈娅被人救起来了。”
“突然间，海水漫过了我们。我看到三道白色的亮光。当时我不知道，三个女儿已经都走了。”
“自愿掏钱买机票”
苏哈梦想着逃到欧洲，结局却是亚历山大一座拥挤的警察局。她和其他难民一起被无限期关在这里。
地下挤满了床垫、毯子，角落堆着衣服。苏哈甚至没有哭的隐私。活下来的唯一的一个女儿萨拉只有10岁，她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的眼泪。
人权活动人士批评埃及未提出控罪、非法拘押像苏哈这样的叙利亚难民。
我们看到，最年幼的难民是只有两个月大的男婴华德。他一生中一半是在警察局度过的。妈妈担心孩子晒太阳不够、呼吸不到新鲜空气。
当地人权活动人士、“难民团结运动”的创始人之一纳德尔·阿塔尔（Nader Attar）说，拘押中心状况糟糕是当局“故意”采取的策略。
阿塔尔说，目的是迫使难民同意被驱逐、自己掏钱买机票离开。他说，今年8月以来，已经有600人被驱逐。阿塔尔告诉我们，有些难民两天吃不上饭。“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施加压力。最后难民被迫签字，离开埃及。”
阿塔尔认为，埃及不仅没有保护饱受战争之苦的叙利亚人，相反，却把他们送回战区、生命受到威胁。阿塔尔说，五批难民先后被送回叙利亚。最近一批36人在大马士革一落地，面临被逮捕……
“带着梦沉入大海”
我们请埃及外交部对阿塔尔的指控作出回复。一位发言人说，没有叙利亚人被强迫回国。
他说，愿意离开的人必须选择那些同意接纳他们的国家。至于叙利亚人为什么被关在监狱，发言人的解释是，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地方。
埃及官员表示，叙利亚人受到的待遇并不差。但是难民自己却说，他们被当作罪犯看待。
桑多斯是一位有两个孩子的母亲，现在被关在另外一家警察局的清真寺内。她说，“我犯了什么罪？现在进了监狱，又是苍蝇、又是蟑螂。”
桑多斯带着两个孩子和苏哈一家乘坐同一条船，幸免一死。人蛇说能把她们合法带进意大利。桑多斯借了3000美元交给人蛇。有些人蛇要价更高，每人6000美元。
桑多斯告诉我，“我想让孩子生活在和平中。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希望吧。”
“我的梦想是，一家人至少能活得像欧洲的狗一样好。我想过，还不如带着我的梦一起沉到大海里。”
“没有尊严生不如死”
对于许多难民来说，最大的恐惧莫过于被送回叙利亚。越来越多的叙利亚人踏上了从亚历山大前往欧洲的险恶征程。许多人逃离，也是因为在埃及—这个曾经的避风港—遭遇到越来越强的恶意和反感。
什法（化名）今年23岁，曾经在大马士革读室内设计。现在她就正在计划逃走。什法衣着讲究、带着时尚的墨镜，指甲修得一丝不苟，看上去俨然是她梦想成为的白领丽人。
什法坐在海边，盯着起伏的海浪，告诉我们说，7月前总统穆尔希下台后，难民的日子也变了。叙利亚人被指控在埃及政坛的动荡中支持穆兄会。叙利亚人感觉自己不再受欢迎了。
什法说，“就是那些曾经帮助我们的人也变了。走在大街上，有时候能听到人喊，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什法很清楚要逃走必须面临的风险：她可能上人蛇的当，被埃及警察逮捕，甚至在大海里淹死。
不过她说，“没有尊严，还不是生不如死？”
(责编：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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