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叙利亚难民少女的“媒婆”

联合国难民署说,逃避战乱的叙利亚难民人数已经超过150万。在叙利亚邻国约旦,一些难民家庭为生计所迫,将女儿卖给别人做老婆、或者结成所谓的“短期婚姻”。BBC记者麦克劳德在安曼走访了一位给难民家庭牵线搭桥的“媒婆”,发现她其实也是有苦难言。
阿拉伯语中有句俗话,别人翻译给我说,大意是,娶了叙利亚女人做老婆,今生会永远和平、日子越来越好过。
叙利亚女人有个好名声,擅长烹调、擅长做家务,并且公认很漂亮。
但是,成千上万的叙利亚女人被迫离开了她们在别人眼中和心中操持得非常美好的那个家,引起一批阿拉伯男人的注意。多年来,他们一直梦想着娶上一个完美无缺的大马士革女人做妻子。现在,总算可以挑挑拣拣了。
“准新娘一定要年轻”
乌姆·梅兹德(Um Mazed,今年28岁)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个商业机会。她本人也是叙利亚难民,后来在安曼当“媒婆”,向大多来自海湾国家的阿拉伯男人介绍叙利亚老婆,从中收取一笔费用。
乌姆说,“他们成批地从沙特阿拉伯来,像一群群蚂蚁一样。这些男人一般都在50岁以上,有些年龄甚至超过80岁。他们想找的女孩儿要皮肤白皙、眼睛要是蓝色或者绿色的。”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笑着说,“如果你愿意,我也能给你找个老公啊!”
我拒绝了她的这番好意。再说,我的年龄早就超过了那些准新郎的预期值。乌姆说,“他们想找的女孩儿一定要很年轻。12岁以上,不超过16岁。”
满足这个条件的“准新娘”并不难找。绝望的难民会把女儿送上门来。牺牲女儿,换来一笔钱,让家里其他人继续吃得上饭。
乌姆·梅德兹对自己干这一行并不自豪。和她联系约会很不容易。她拒绝在自己租住的地方见面,因为,她对那里的条件感到很惭愧。后来,我们说好了在她父母的公寓见面。乌姆的父母也是叙利亚难民,住的地方又小、又暗。
看到我们一行人中没有男性,乌姆没戴头巾来开门。她年纪不大,圆圆的脸上带着笑意,穿着一件低胸黑色上衣、紧身裤。
乌姆说,“在霍姆斯(Homs,叙利亚城市)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当媒婆。我日子很好过,有漂亮的房子,汽车。我爱抽水烟,根本不用上班。“
采访乌姆很麻烦,因为她的手机响个不停,准新郎、准新娘打电话来约生意呢。其中一次对话声音特别大、特别生动。挂断了电话后,乌姆说,“那是一个科威特男人,想娶我。”
她接着说,“那人90岁了。说要给我和我孩子在安曼买套公寓房,让我们住的更舒服。”
采访期间,我发现,乌姆有的时候看上去特别看不起男人。她说,她自己其实是在利用男人、赚他们的钱。但是,有的时候,她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
乌姆说,“我诅咒所有男人。我早就知道男人可能会令人厌恶。但是,我亲眼见过的那些事,那样的自私、剥削……有时候,我真希望男人都死光了。”
“不再为钱结婚了”
乌姆披上一件黑袍、戴上头巾,领着我们爬上陡峭的小山,前往邻居家。在那里,我们被引见给一个曾经的难民新娘。
卡扎尔(Kazal)有一双蓝色的大眼睛,眼线勾画的非常精致,头上戴着斑马纹的头巾。卡扎尔说她今年18岁,但是看上去,她最少也比这个年龄小四岁。
在母亲的催促下,卡扎尔向我们讲述了最近她和一位沙特阿拉伯男人的那段婚姻。
她说,“我们的婚姻很不幸福。他比我年纪大多了,他不把我当妻子看、不尊重我。”卡扎尔说,老公还要她和自己的朋友睡觉。
那段婚姻就坚持了一个星期,对方和卡扎尔离婚,返回了沙特阿拉伯。
卡扎尔说,“我这样做是为了帮助家人。但是以后我不会再为钱结婚了。下一次,我希望能嫁给一个和我年轻相仿的叙利亚男孩儿。”
乌姆悲哀地摇摇头,说,“那个沙特人真不是东西。”
我问乌姆,难道就没有其他更好的谋生方式?难道不能去领救济?
乌姆苦笑着说,“我找过慈善组织,但是什么也没得到。我该怎么办?我怎么付房租?这是我和家人活下去的唯一的一条路。”
我们握手告别。乌姆那段让我耳熟能详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她边走边接电话,沿着安曼狭窄的街道,继续兜售自己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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