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世外桃源还是人间鬼城?

诗情画意的田园风光、悠闲舒适的生活节奏、悠远流长的传统文化,法国乡村在游客眼里魅力无穷。不过,BBC记者科尔比发现,现实生活也有不美的一面。
想必你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从法国乡下度假回来的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描绘那里诗情画意的的慢节奏:悠闲的午休,在小餐馆享用当地出产的特色美食?夜色下,坐在绿树环绕的广场,听着蝉鸣,自在地品味一杯开胃酒。
也许你非常羡慕他们,甚至有点嫉妒。不过,你有没有问问自己,在这个预计明年失业率将达到11.2%的国家,你的那些朋友们是否体验了真正的法国?
开车前往夏朗德省(Charente)的德洛纳河畔奥贝泰尔(Aubeterre-sur-Dronne),经过片片修剪整齐的向日葵,看到一个路标骄傲地宣布,这是官方认可法国最漂亮的村庄之一。心想自己进了天堂可能都不为过。
狭窄蜿蜒的小巷两旁,是一座座覆盖着蜜色屋顶的白色农舍。街边,手工艺品、古董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每一间精品小店,不管是陶瓷工作间、还是冰激凌屋,招牌上好像都写着“手工艺人”的字样。这里没有电影院,不过村里来了个马戏团,木偶戏的票也早已售罄。
12世纪修建的地下教堂为整个村庄定了调:祥和,保守,传统和文化根深蒂固。小村成了吸引游客的磁石。
但是,这是否不过是法国乡村的“主题公园”?
旅游办公室的帕斯卡尔笑着对我说,“是啊,我们必须给到这儿来的游客留下一个好印象。”
“在夏朗德,和那些大的工业化城镇比起来,我们的生活节奏确实更慢,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儿的人都不干活儿。”

“我可不抱什么幻想”
村里居民只有400人,不过,其中有20%是英国人。
帕斯卡尔承认,“我同意,村子看上去确实有点太完美了。我们的英国客人也许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如此完美的生活在法国很正常。”
当然了,奥贝泰尔并不是在制造假象,不过,这个小村只能这样存活,因为它完全依赖于旅游业。
一所精心改建的马厩成了陶工泽维尔·玛弗尔(Xavier Maffre)的工作室。他正在娴熟地打造当日第一个陶罐。一群游客围在四周,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玛弗尔手中的转轮。
我问他,我眼前的这幕景象,是不是法国真正的灵魂?
他笑了笑说,“拜托了。我可不抱什么幻想。我们这样干活就像是恐龙。但是,幸运的是,我能干自己爱做的工作,因为我们这里游客特别多。”
他做完一只碗,周围传出一片轻轻的鼓掌声。
玛弗尔说,“游客有钱、也有时间欣赏手工艺术。但是任何别的地方,生活节奏不同,我的生意肯定活不下去。人家会说了,我买30个‘中国制造’的盘子、在你这儿只能买一个!”

“我来给你讲讲真相”
往西走80公里(50英里),来到吉伦特(Gironde)一个名叫圣瑟兰德屈尔萨克(Saint-Seurin-de-Cursac)的小村子。这里距离产酒区布莱(Blaye)不远,不过不在旅游线上。
午饭时分,小村看上去犹如鬼城。面包房、小超市、肉铺、电器店、药店统统关门,看不到任何一辆车辆停靠。更看不到任何路牌宣称自己是法国最美丽的村庄。
但是,至少人家午休时间一歇就是两三个小时吧?
电器店后面,老板奥利维埃·克莱尔(Olivier Claire)面带讽刺地盯着我说,“是啊。我们就是这样。中午回家吃饭,三点回来,喝的醉醺醺。”
他摇了摇头,接着说,“我来给你讲讲真相吧。每天早晨7:30,我开始处理文件,晚上八点关门。关了门以后回到店后面,开始修电器。”
“至于午休。只有这段时间,我才能出去上门服务。很多时候,我连随便吃一口的时间都没有。政府一点也不帮助象我一样的小生意,和现实完全脱钩。”
该地区的失业率在18%左右,后果是,村里的年轻人都走了。我在街上访问的当地人无一例外都遗憾地告诉我,没办法,儿子或者女儿去波尔多(波尔多)或者巴黎找工作了。
“国民阵线”在当地的政客皮埃尔·迪内(Pierre Dinet)说,“过去一段时间,我亲眼看到这个小村子的解体。”
“村里的人高速度老龄化,年轻人好像迫不及待地逃走。坦率地说,他们在这儿没有前途。不管是左派还是右派,历届政府对这样的小村子一点也不在乎。”
“哪有这等待遇”?
人们普遍感觉如此绝望,极右的“国民阵线”最近在村子里赢得许多支持者。
去年议会选举中,在圣瑟兰德屈尔萨克,“国民阵线”获得17.6%的选票,位居第三。在2011年的地方选举中,皮埃尔·迪内得票率位居第二。
迪内说,“国民阵线倾听群众的呼声、提供真正的解决放案。”
“圣瑟兰德屈尔萨克有可能繁荣。我们这儿有各种各样的商店,但是,就眼看着继续衰败呢。我们需要提供就业机会、开发旅游业。有一些补贴、有政府的帮助,我们肯定能再次繁荣,吸引年轻人回来。”
在修车行,汗水浸透了机械师穆罕默德·贝莱德(Mohammed Belaid)蓝色的工作服。他看上去疲惫不堪。
贝莱德告诉我,“我当然非常愿意能雇人帮我,哪怕就是半日帮工呢,至少还能给一个年轻人学门手艺的机会。”
“但是,按照法国现在的制度,我根本请不起人。我付了工资,还要再向政府缴纳社会费用。”
他放下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疲惫地解释说,“政府好像以为所有做生意的人赚的利润都很大,所以,他们要求我们交高额税。我每天连轴转,利润被挤得微不足道。”
我问他,法国生活的慢节奏、催眠的蝉鸣哪儿去了?
他启动震耳欲聋的电钻,注意力转向面前的汽车。侧眼看着我,穆罕默德说,“你指的是每周工作35小时?我听说过35小时,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这个村子里,我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等待遇。”
(责编: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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