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杀死了自己的宝宝” 产后精神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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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Ellie）期初感到无比兴奋。她在家中自然分娩，没有使用任何止痛药，并且因成为新手妈妈而欣喜若狂。虽然三天内只睡了几个小时，她那时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睡觉。

“我能想到最贴切的形容，就像从一个无法分辨梦境和现实的噩梦中醒来。但（那种感觉）却持续重复，”她说。

“然后我以为自己在床上杀了儿子。我记得我的伴侣走上来，而我只是不断地问：‘这是真的吗？’”

艾莉当时正经历产后精神病（Postpartum Psychosis，PPP，另译产后症候群）——这是一种使新手父母生活暂时颠倒的衰弱疾病。

什么是产后精神病？

产后精神病的早期警号之一是：新手妈妈表现得似乎不像自己，或者与现实脱节。

虽然产后父母常常会睡眠不足，但患有产后精神病的女性可能完全停止睡眠。根据英国国民保健署（NHS）的说法，症状包括：

产后精神病是一种医疗紧急情况，在大多数情况下，需要住院接受专业护理和治疗。但专家表示，关尽管精神病发作听起来很严重，但要谨记的关键是：通过治疗，大多数女性可以在几个月内康复。

什么原因导致产后精神病？

尽管多年来已有大量研究，但产后精神病的成因至今仍未明确。

医生推测，分娩期间体内荷尔蒙急剧变化可能与此有关，这种剧变或会引发极度混乱与妄想（paranoia）。但目前并无可靠方法预测谁会受影响——例如，并没有血液检测的相关方法。

至少一半确诊产后精神病的新手妈妈，从未经历过精神病发作，因此这种幻觉对她们来说完全陌生且令人恐惧。

艾莉的产后精神病来得非常迅速。

“我现在想，会否早在我在家中滞产时就已经发病了，当时不知为何我决定直到早上六点才叫醒丈夫。”她说。

每千名产妇中，大约有一至两人受产后精神病影响，远低于产后抑郁症，后者影响约十分之一的新手妈妈。但专家相信，实际受影响的女性远比以往认为的多。

多年来，即使是严重的产后抑郁症，也常被轻描淡写为“产后情绪低落”（baby blues），但医生对待这种对心理健康的态度，会令父母难以获得足够支援。

英国慈善组织“产后精神病行动”（Action on Postpartum Psychosis, APP）的研究显示，妇女仍常被误诊——例如由社区助产士或医生建议服用安眠药。

APP、周产期卓越中心（Centre of Perinatal Excellence, COPE）及周产期焦虑与忧郁症协会（Perinatal Anxiety and Depression Aotearoa, PADA）正致力于推动公众及前线医护对产后精神病的认知。周产期又称围产期，一般指围绕产前 、产时和产后的一段特定时期。

艾莉现于支援产后精神病母亲的慈善机构工作。对她来说。导致危机出现的原因包括睡眠不足，以及希望成为“完美妈妈”的巨大压力。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患有第一型双相情感障碍（bipolar disorder, type 1，另称两极情绪病或躁狂抑郁症），使她面临的风险更高。

根据卡迪夫大学（Cardiff University）发表在医学期刊《刺针》（The Lancet）中的研究，约四分之一的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在第一胎后，病情会变得严重，需要住院治疗。

在英国、澳洲及纽西兰，这类高风险妇女现被鼓励继续服药——而过去家庭医生则常建议停药，这种建议在其他国家仍相当普遍。APP及多个机构均强调，这些妇女应由周产期精神科专科医生提供指导。

来自卡迪夫大学周产期精神病学专家伊恩·琼斯（Dr Ian Jones） 的研究指出，童年创伤历史与产后精神发病风险之间并无明显关联。他说，这进一步证实其观点，即产后精神病中存在生物因素，而荷尔蒙激增似乎是最大的驱动因素之一。

有什么支援？

多项研究指出，若不接受治疗，患有产后精神病的母亲可能会自我伤害。

在英国、澳洲和纽西兰，临床研究已证实，将患有产后精神病的母亲与婴儿一同安置于母婴精神科专科病房（Mother and Baby Units, MBU）进行密切观察和治疗，是较好的方式。虽然这类治疗效果良好，但由于病房和床位极为有限，能否获得治疗往往取决于居住地的医疗资源与运气。

法国和比利时亦设有专门的母婴精神病房。

“对我而言，那感觉就像脑内有个开关键突然熄掉，非常明显，”艾莉说。她有些记忆空白，但仍记得自己站在楼梯顶，听着丈夫打电话给当地妇产病房的情景。

“我感到非常害怕。我需要帮助，因为他们听到我在尖叫，助产士长争取让我去母婴精神科病房，”艾莉说，“最重要的是，它的首要目标是恢复健康。”

澳洲非营利机构“周产期卓越中心”（Centre of Perinatal Excellence）发言人阿丽亚娜·比斯顿（Ariane Beeston）亦曾经历产后精神病。她强调，这些病床至关重要。

曾在儿童保护领域工作的比斯顿表示，产后精神病对她而言完全是突如其来。在她的著作《我不是你看到的那个自己》（I'm not myself you see）中，她形容自己曾有幻觉，看见婴儿旁边有龙，头顶有政府的无人机飞过。最终，她获安排入住母婴精神科病房，期间得到足够休息，学会与初生儿建立连结，并参加育婴技巧课程，得以康复。她说，这段经历深深改变了她的人生。

对于这些新手妈妈来说，与医疗团队一同决定何时出院回家是最困难的时刻之一。伦敦国王学院的研究员克莱尔·多尔曼（Dr Clare Dolman） 表示，对高风险妇女而言，是否母乳喂哺亦是一大决定，因为她们需要了解服用的药物会有什么相互作用。

在其他国家，获得此类支援的机会非常有限。世界各地初为人母者的文化背景差异甚大。

某些文化仍保留产后40日坐月子的传统。在印度部分地区，产后精神病甚至被视为宗教命运——称为“devva hididide”，或者是被鬼魂附身。

而在其他文化中，产后精神健康障碍可能被视为个人的弱点，或是作为母亲的失败。研究发现，在香港的母亲们普遍面临履行传统母职角色的压力，若无法做到可能会被视为丢脸的事。

如果想再生一个孩子，会发生什么呢？

根据曼彻斯特大学与卡迪夫大学的研究，曾经历产后精神病的妈妈中，有一半在下一次分娩时会再次发病。

对于那些决定再生育的妈妈来说，她们往往会事先作出详细规划，确保有充足的支援，包括家人或朋友随时协助、优先安排睡眠，以及如艾莉所说，“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才可以成为一个好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