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哀思的巴黎，戰鬥的法國

一月的巴黎，天氣陰冷潮濕。氣象局剛剛發佈了新一輪的暴風雨預警。自11月經歷的一系列恐怖襲擊後，法國宣佈進入三個月的緊急國家狀態。在人群聚集場所持槍巡視的軍警隨處可見。10日，星期天，共和國廣場一早便戒備森嚴，地鐵站廣播中不斷提示著行人，共和國廣場一站暫不對公眾開放，在查理周刊遇襲一週年後的此日，共和國廣場上將舉行一場紀念儀式，以哀悼法國在2015年恐怖襲擊中的149位遇害者。一周以來，由法國國家主持，巴黎舉辦了一系列紀念活動，這將是最後的一場。

自早上10點起，人們便從各地陸續趕到廣場周圍，進入共和國廣場需要經過內外兩個安檢關卡，人們耐心排隊安檢等待進入廣場。自從11月的恐怖襲擊以來，法國安全警戒級別提高，在進入大型公共場所前都需接受安檢。崇尚自由的法國人為了公共安全必須在生活上做出很大的妥協，為了捍衛自由而犧牲了個人相對的自由。在共和國廣場上，圍繞著象徵共和國形像的瑪莉安娜雕塑周圍安置了三個大型顯示屏幕，方便到場市民觀看紀念現況。 廣場西邊原計劃為紀念查理周刊而開設的咖啡館因去年的恐怖襲擊數次更名，「查理咖啡館」、「1月11日大遊行咖啡館」，而最終選擇巴黎格言 « Fluctuat nec mergitur »（巨浪擊打卻永不沉沒）作為名稱，黑底白字非常顯眼。

寒風伴隨著細雨，11點鐘，恐怖襲擊中遇害者及家屬相應入座，總統奧朗德、總理和巴黎市長相繼進入共和國廣場，三人共同為廣場角落的遇難者紀念牌揭幕。紀念牌被安置在一棵新移植的橡樹下，上面寫著: 法國人民悼念於2015年1月至11月巴恐怖襲擊中的遇害者。其後，一行人從黑色拉丁語旁走過入座，紀念儀式隨即開始。

吉他聲緩緩奏起， 72歲有法國「貓王」之稱的強尼·哈立戴（Johnny Hallyday）歌聲深沉而富有磁性，演唱由同為法國知名音樂人珍妮·謝爾荷（Jeanne Cherhal）所做的 « 一月的一個星期天 »: 千萬次的注視，淚水剛剛擦幹，道路上千萬次的腳步，在一月的一個星期天......此處我們默默地行走，在人山人海中，在這兒風代替我們，不停止地歌唱......告訴我，這個星期天過後，我們剩下什麼，但是這個星期天過後，我們剩下了什麼......

這首歌是為一年前，2015年1月11日的巴黎共和國大遊行所做的。當時的畫面令世界動容。47位國家元首，160萬名巴黎市民，全法400萬人走上街頭，不分膚色、種族與信仰，抗議恐怖主義暴行，捍衛法國共和國精神。然而恐怖主義在法國此時剛剛開始。 自1月份的襲擊以後，法國相繼發生了數起與極端宗教相關的小型恐怖襲擊。11月，恐怖份子對平民的濫殺無辜造成重大傷亡後，總統奧朗德宣佈：「戰爭開始了」。

「1月，11月的恐怖襲擊太可怕了...... 2015年對於法國，對於我們的城市來說是一場狂風驟雨，而巴黎人對此的應對實在太出色，我們站出來，絲毫沒有退縮......」巴黎市長阿娜·伊達爾戈（Anne Hidalgo）在入場前接受採訪時說。巴黎人在這場災難面前向世界展現決心和信念，恐怖分子，「你們不會得逞的，我們一點兒也不害怕」。

強尼·哈立戴感人的歌聲消聲。軍樂隊開始合唱，那是Jacques Brel在60年代所創作的歌曲《巴黎的名字》。「太陽升起，爬上屋簷，塞納河在流淌，指引我的指尖......巴黎即是浪漫......巴黎即是希望......巴黎我回來了」。

兩名戲劇院學生在其後朗誦了維克多雨果在1870年9月5日流亡結束回到法國後的一段演講，緩慢而有力量：「拯救巴黎，這不只是拯救法國，而是拯救世界。巴黎是人道主義的中心，巴黎是神聖的都城。襲擊巴黎就是對全人類的襲擊」， 「我們用團結博愛的力量來拯救自由」。

軍樂隊合唱了詩人Jean-Baptiste Clément所做的《櫻桃成熟時》這首法國膾炙人口的歌曲。總統奧朗德、總理及巴黎市長共同為受難者敬獻了花圈，全場默哀1分鐘。儀式在軍樂隊與全場合唱的馬賽曲中結束，總統奧朗德與總理與遇害者家屬一一握手致敬。自下午開始，共和國廣場周圍相應路障陸續解除，民眾可以自由進入廣場以表達對死亡者的哀悼。冬日的暮色降臨，但共和國廣場上依然人頭熙攘，被人群所燃的蠟燭照得通明。

查理周刊襲擊一年過去了，恐怖主義仍嚴重威脅著法國國家和個人安全。面對法國自身存在的各種危機和挑戰，經濟問題、歐洲難民潮，極右勢力抬頭等等，如何守護法蘭西共和國精神，自由、平等、博愛，使其不被恐怖主義所撕裂，這既是對法國的政治人物也是對法國普通人的一項嚴峻考驗。這或許也就是法國為何選擇要在2015年共和國大遊行一週年之際對舉行一系列紀念活動：悼念恐襲中死難者，捍衛記憶，以讓人們銘記國人當時向全世界所展示的那種對共和信仰的堅定信念。

法國巴黎前任市長德拉諾埃（Bertrand Delanoë）在紀念活動結束後接受媒體採訪時說，「要知道為了更好的從打擊中走出來，為了更好的應對明天到來的挑戰，為了我們所堅守的博愛與平等的價值，我們必須要團結在一起。這是拯救自由最好的方式」。……

一年已經過去，但2015年的恐怖屠殺，1月11日那前所未有的浩大的遊行，將永遠地留在法蘭西這個民族的記憶中，成為其痛苦同時也是力量的一個源泉。

（責編：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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