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歐洲面臨極右勢力主流化危機

巴黎恐怖襲擊的那一夜，電視熒幕前的英國人在驚愕困惑中度過。有人回不過神，有種「911」的似乎難以辨識真偽的恍惚感。也有人直接情緒反應，無法克制憤怒，必須迅速找尋代罪羔羊。

極右排外思想萌芽

恐怖襲擊發生後的第二天早上，在英國西約克郡的布拉福特（Bradford），近八十位男男女女聚集遊行，反對所謂「歐洲的伊斯蘭化」。他們這群人都是自二零零九年創建以來囂張多年的極右組織「英格蘭護衛聯盟」（English Defence League）的成員和活躍者。

布拉福特曾有「約克郡的病人」之稱，該市的青年失業率將近百分之八，不往外移的年輕人對未來無法抱有太大憧憬，是一個景象蕭條的北方城市。在這裏，像「英格蘭護衛聯盟」這樣的組織所散佈的信息很容易生根。即使失業青年不加入其反穆斯林的遊行行列，他們當中的許多人早已萌生了排外思想。

這些街頭抗議，滿臉憤怒的男女，最愛說的兩句話就是「我們反對穆斯林極端份子」，「我們反對激進化」。而再和他們進一步談話，就會發現所謂「穆斯林極端份子」，對他們來說就等同於每一位穆斯林；在他們心目中，所謂「激進化」是整個穆斯林社區的特質。

「英格蘭護衛聯盟」現任領導人艾道斯表示：「我們想要做到的，就是避免（英國社會的）激進化... 穆斯林社區成員必須知道我們大家的感受是如何的。穆斯林社區必須醒覺起來，看清社區裏激進成分。我們不是反對你個人，或反對你的膚色，該負責任的是你的思想。」

「英格蘭護衛聯盟」宣傳的「穆斯林社區有責任出來譴責恐怖主義襲擊」、「穆斯林社區應面對它的激進化」等概念充斥歐洲媒體和社會，已經到了見怪不怪的地步。像「英格蘭護衛聯盟」這類組織將種族主義意識形態帶上街頭，製造仇恨，並更進一步主張禁制穆斯林的宗教實踐，限制宗教自由，比如要求停建清真寺，要求婦女不可穿戴面紗等等。

反穆斯林現象

極右的種族主義思想與主流種族主義之間不斷地互動，經常到了分不清你我的地步。巴黎恐怖襲擊之後，這種互動明顯易見。一個清楚的例子是LBC電台知名的主持人夫法瑞（Nick Ferrari）的言論。他對聽眾說：「伊斯蘭國是一個穆斯林的議題。」 一位穆斯林聽眾朋友反駁他，說其實恐怖主義大多與西方外交政策有關。

主持人夫法瑞竟這麼回覆：「你如果不同意英國的外交政策，那你應該搬到別的地方去！」

夫法瑞繼續對這位穆斯林聽眾說：「你必須接受，不僅是你的宗派，整個伊斯蘭宗教都得覺醒，看清事實。讓我提醒你基地組織所說的，我們愛生命，他們愛死亡。」

這類主流媒體傳播的反穆斯林思想，同時正在極右政治勢力的壯大之中散佈著。英格蘭護衛聯盟的創建人羅賓森剛從捷克回來不久，他剛參與了捷克國慶日那天「反伊斯蘭集團」（Block Against Islam）的一個集會並在那裏致詞，宣傳反穆斯林思想。他對我說，「這都是因為巴黎的恐怖襲擊。」

「你在歐洲的宣傳活動早在巴黎襲擊事件以前就開始了」，我反駁他。

「是難民危機讓一切惡化」，他辯解。我心想，他總算找到了結合反移民與反穆斯林這兩項主張的大好時機。

全歐反伊斯蘭大遊行

羅賓森說：「前一陣子，我請一位朋友去德國考察一下當地『反伊斯蘭化（Pegida）』組織（該組織成立於2014年10月）的狀況。他回來告訴我，他們沒有什麼不好，成員都是普通老百姓。因此我決定去拜訪他們的領導人。我發現他們對德國的未來很擔憂。難民一下子佔據了他們的國家，而且這些所謂難民都是年輕男性，百分之九十都是」。

「然後我觀察了『反伊斯蘭化』組織的遊行活動，讓我覺得英格蘭護衛聯盟的街頭運動像是個笑話。德國的『反伊斯蘭化』遊行參與者是不酗酒的...我也非常認同他們對難民的看法。根本沒有真正的難民，湧進歐洲的其實都是經濟移民。只有百分之二十是來自其他國家的。」

「來自哪些國家？」我問。羅賓森竟答不出來。

他還引用英國主流媒體的言論來支持自己的觀點。「BBC《廣角鏡》（Panorama）節目製作人去到德國做節目，竟找不到一位真正的難民，每一個人都在說謊。這是《廣角鏡》節目告訴我們的。」

「巴黎現在像是個戰區，而這只是開始。流血可不是我造成的。是某些人讓這些難民進來。當敘利亞戰亂結束後，你認為這些難民會回家嗎？不可能的。他們不會接受同化的。這會在歐洲造成社會混亂。這就等於是自殺。」

「德國的『反伊斯蘭化』每周都在德累斯頓市舉行遊行，過去的五十二周以來，每周都有將近大約四萬人參加。難道他們都是街頭流氓嗎？當然不是。」

「每個歐洲國家（的極右組織），包括法國，西班牙，匈牙利，波蘭，斯洛伐克，英格蘭，都正在商討凖備一次大規模的遊行，遊行預定會在一月底，在每個國家同一時間舉行。我們使用的是同一標語，『拯救我們的文化，拯救我們的國家，拯救我們的未來』。」 羅賓森還強調，這個構想來自他個人，他將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與歐洲各組織合作，達到全歐聯合大遊行的目標。

羅賓森的捷克之行讓他對歐洲的反穆斯林運動發展感覺樂觀。不僅是「反伊斯蘭集團」（Block Against Islam）集會的參與者都揮舞著「禁止伊斯蘭」的旗幟，並有德國Pegida領導到場支持，而且連捷克總理賽門（Milos Zeman）也特別來致詞，運用民粹主義語言，表示「沒有人能告訴捷克人該怎麼做」，並說「那些反對移民者不應被稱作仇外者或種族主義者。」

不過，非常熟悉歐洲極右政治的卡羅爾先生對這一切搖頭嘆息。他曾經涉足極右組織，但後來加入工黨並支持柯爾賓領導，成為一名活躍的工黨黨員。他表示：「巴黎恐怖襲擊後，歐洲極右組織煽動人們憤怒困惑的各種情緒，在社區之間製造分歧。人們確實很恐懼，而問題是在於找尋到解決之道。」

「整個歐洲的情況看來真的非常灰暗。『反伊斯蘭化』這個組織很有發展潛力，有可能壯大成為比英格蘭護衛聯盟要大百倍的組織。再看看捷克的反穆斯林人士，比如孔維奇卡，他在社群媒體上講集中營的毒氣室，捷克種族主義者的要求是限制捷克境內穆斯林的權利，而那些穆斯林只是有宗教信仰的捷克公民。歐洲這些組織的發展讓人很擔憂害怕。」

主流政治的反穆斯林思潮

此外，匈牙利總理歐班也完全反對接受敘利亞和各國難民，他表示「歐盟對各國接收難民的規定會讓恐怖主義在歐洲擴散」，並稱他的政府當政期間，「絕不會接受歐盟的難民配額，絕不會接收任何難民」。他又公開表示，「伊斯蘭是西方文明的威脅」。

波蘭和斯洛伐克也很快地跟進。波蘭的外長瓦斯其剋夫斯基表示，巴黎襲擊事件後，歐洲必須停止接收移民。斯洛伐克總理費喬更要求「限制歐洲穆斯林的自由」。

不僅是歐洲極右組織蓬勃發展，借用了這次巴黎的恐怖襲擊來助長其勢力，歐洲主流政治中的反移民及反穆斯林的論述也同時得到加強。正如英國的反種族主義組織「Hope Not Hate」所說，當歐洲政客在運用同樣的種族主義語言時，哪裏還有「英格蘭護衛聯盟」那些街頭流氓的空間！極右意識形態與主流種族主義的交會，恐怕才是目前歐洲最大的危機之一。

而歐洲各國人民已組織起來，抵抗極右勢力，試圖逆轉主流政治的種族主義趨勢。卡羅爾就表示：「英國人民必須站出來抵抗這些勢力；在英國，一般人民是不喜歡法西斯的，在這裏也有抵抗法西斯主義的歷史；當Pegida英國支部和其他極右團體在未來組織行動時，我們必須走上街頭和他們搏鬥」。

（責編：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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