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教師節談中國教師的生存及道德

自從1985年中國確定9月10日作為教師節以來，30年過去了，中國社會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教師職業同其他職業一樣也經歷了劇烈的震動。

80年代初，中國大陸曾有一句非常流行的話：「造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

但到了90年代，在經濟改革大潮的帶動下，教育產業化逐漸興起。現如今，上學讀書也成了如同看病買房一樣需要花大價錢的事情了。

從幼兒園、小學、中學到大學一路上去，各種學前班、補習班、課外輔導等等費用層出不窮，越積越多。一時間，教鞭的威力堪與手術刀相提並論，以至於社會上有人嘲諷說，老師像「眼鏡蛇」，醫生像「白眼狼」。

但中共黨報《人民日報》在教師節發表評論文章盛讚中國1400萬的教師隊伍，稱：「過去的30年，教育改變了國家與社會，教師托起了億萬人的夢想，讓中國實現了從人口大國向人力資源大國的跨越。」

那麼，中國的教師究竟處於怎樣一個生存狀態呢？

教師生存現狀

滕訊新聞網在教師節到來之際發表一份獨家「教師生存狀態」調查報告。

報告稱，八成以上教師反應工作壓力大，工作繁重；六成以上教師實際工資收入集中在1001-3000元之間，3001-5000元的只佔32%；九成以上對實際工資收入不滿意。

至於社會對教師職業的看法，近七成受訪教師認為社會不尊重教師職業，八成以上認為教師社會地位低；近四成表示如果可以重新選擇，絕對不會再從事教師職業。近五成表示絕不會讓其子女從事教師職業。

汪女士是江蘇連雲港市的一名中學教師，她對BBC中文網說，30多年的執教生涯給她帶來的最大感觸是，無論從待遇和地位來講，教師這個職業的「黃金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不過她承認，至少在像江蘇這樣的教育比較發達的省的城市裏，老師的工資待遇應該算是比較好的，比公務員相差不多。

論住房，學校有教師公寓，老師可以用低於市場價的價格買下其產權；如果想買商品房，老師也可以通過利息低於商業貸款的公積金貸款購買。

但最重要的是教師的退休待遇，像她這樣的老教師退休後工資一分不減，繼續領下去。而這在其他行業幾乎是不可能的。

她認為，這也就是為什麼許多老師工作再苦再累也堅持幹這一行的一個主要原因。但隨著養老金改革的推廣，年輕教師恐怕就不會再有這個優勢了。

但是，中國教師待遇城市與鄉村，沿海與內陸差距很大，許多二線城市和邊遠鄉村的教師待遇就不如大城市的。

近幾年，在中國教育部網站上常常會看到某邊遠省份某邊遠城市樹立「治貧先重教」的理念設立專門補貼提高村校教師待遇的新聞，鄉村教師每月獲得政府提供的200元到1000元不等的生活補貼。

但是汪女士說，有的地方政府在財政緊張的情況下就會減少教師生活補助，每月500元可能最終到教師手上就只有200元了。在一些地方拖欠教師工資的現象時有發生。

《人民日報》也指出，「還有80%的教師是在農村，其中不少還是背負著歷史重擔前行的農村特崗教師、代課老師；一些地方，師資短缺、教師工資水平偏低、隨意剋扣拖欠的現象仍然存在。」

教師節與師德

河南教師馬長軍近日在《南方都市報》發表評論文章「教師節該有個什麼主題？」。

他說，教師節在近些年頻遭吐槽的一個主要原因，家長和學生說教師節成了送禮節，輿論也總是跟著指責，這固然與師德普遍下降的事實有關。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9月9日上午前往北師大考察，並看望師生。他還援引有關教師職業的古訓「傳道、授業、解惑」說，教師職責第一位的就應該是「傳道」。言外之意，教師的道德情操應高於專業素質。

85年研究生畢業就在上海大學教書的朱學勤教授在接受BBC中文網採訪時說，教師的社會形像逐年下降不能完全歸咎於教師本身，有很大責任在於這個社會。

他說：「傾巢之下豈有完卵，作為教師行業不可能獨立於其他行業。在其他行業的公德往下走的時候，惟有這個行業的公德往上走，做不到。」

他認為，教育腐敗的根源不在於教師本身，而在中國大陸社會從官員的腐敗開始，節節地敗壞整個社會。

除此以外，朱學勤認為中國政府對教育的投入相對於對其他行業的投入並未達到法定的年增長佔GDP百分之四的目標。

他說：「在教育資源稀缺的情況下，各個方面的爭奪就非常激烈。具體到每一個家庭，每一個家長都不希望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因此就不惜使用各種手段來幫助自己的孩子，其中之一就是賄賂教師，這種情況是普遍存在的。」

朱學勤說：「85年剛剛設立教師節時，雖然國家的教育投入還不如現今，但那個時候整個教師隊伍的風氣還是很好的。到了97，98年，教育改革把教育就像其他行業一樣推到產業化的這個所謂市場競爭裏面去，自那以後，整個教育的風氣急劇惡化。」

他認為，今天師德的敗壞與當初的那次教育產業化的改革是息息相關的。

那麼，在現在這種一切向錢看的商業化的大背景下，教師如何才能回歸到「為人師表」的這個傳統地位呢？

朱學勤教授認為，牽牛要牽牛鼻子，這些年整個中國社會的扭曲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政治體制改革遠遠滯後於經濟體制改革和社會改革。

他說：「在政治改革沒有提上議事日程或是提上議事日程只是『虛晃一槍』，沒有進入實踐過程的情況下，各行各業的扭曲狀態，包括教師行業很難會有根本的改觀。」

難怪有人建議要把中國的教師節從9月10日改到9月28日這個傳說中的孔子誕辰，以期這個位「萬世師表」能給中國的教師起到一個永久的楷模作用。

（撰稿：尚清 責編：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