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台灣太陽花--未盡的學運,崩壞的民主?

台灣立法院議場內的抗議

圖像來源,Reuters

圖像加註文字,台灣反兩岸服貿協議抗議者在4月10日撤出立法院議場
    • Author, BBC中文網
    • Role, 劉繼祖

台灣春天開出的太陽花學運,起始於以影響經濟層面為主的服貿爭議,但在學生於本月10日退出佔領的立法院後,所引發的後續效應,卻表現在台灣本地政壇及兩岸關係的發展,甚至國際外交等層面。

最新的影響便是,台灣在野民進黨黨主席選舉的逐鹿人選之變更,另外像是國民黨王金平黨籍案的上訴,中國國台辦主任張志軍訪台的計劃及年底七合一的選舉,都或因此而憑添了變數。

回望過去一個月的發展,可謂高潮迭起,且因著全球華人媒體的多所關注及諸多具有社會聲望的學者與意見領袖的表態,此事件可謂掀起了近年來台灣社會最龐大的運動能量;但一位對台北政情長期觀注的分析家卻認為,事情走演至今天,台北街頭要再重現3月30日五十萬人上街聲援學運的情況,該不大可能了。

數字會說話

除了因著學運團體中主張較溫和的鴿派已退出議場外,堅持繼續走街頭抗爭路線的鷹派「激進」作為,也讓台灣許多社會大眾的心態產生了質變。

事實上,在事件發展初期,媒體與網絡上還有人以泰國社會中紅黃衫軍長期對立不休與烏克蘭街頭上流血衝突的情況,來暗示台灣的情勢演變。

可如熟悉國際政治及比較三方的社經情況後(見下方表格),就會了解此種過於簡單的「比喻」,往往是易消費,卻非太負責的方式;且忽略了過去數十年台灣人在經歷了無數政治洗禮後,所培育出的民主素養。

台灣的人均GDP是泰國及烏克蘭的四倍以上 ,且社會的經濟組成以工商業及服務業為主,農業在台灣 ,則僅佔國內生產總值2% ;相較泰國以農業與服務業為主的導向,和烏克蘭為重工業掛帥的社經狀況,台灣社會中佔有更大多數的中產階級,實為其相對穩定力量的因素。

台灣的公民走至今日的局面,算也是見多識廣;長久來超悶的經濟「感受」及動蕩不定的社會氣氛,當然讓許多人多有怨緒,這也合理解釋了為何330黑衫軍靜坐抗議,召喚了空前參與人數的記錄。

但整個服貿事件演變至今,學生由初始以「逐條審查」、「反黑箱」為主要訴求,後演變為退回服貿;整個情勢看來成為正反雙方,站在各自設好的立場,依此找尋對自己最有利的事實來論述主張,並同時嚴厲地檢視對方的言行,即彼此毫無交集的空間。

「這就好像夫妻吵架,互相指責對方說:因為他(她)先不對,所以我就……;到最後孰是誰非,(旁人)已難斷論」,一名網友在自己的社交網站上留下了這個譬喻。

小清新不再?

如此的對立,在新興的社交媒體及新聞網站下方的讀者留言中,更見「炮火四射」;網絡上的「鄉民」,在所謂「自由」發言的媒體及社交論壇中,暢所欲言;但仍見部分人, 用著帶有種族及性別歧視的字眼,辱罵不同意見的人,只怕這僅徒增社會的衝突,卻是模糊了事件本身。

且如依此模式檢視在學運退場前夕中的「大腸花垃圾話大亂鬥論壇 」(取自太陽花之Kuso惡搞下的自我調侃 ), 學運參與者以粗俗的語言輪流上台「幹譙」,是否也是「必要之惡」?

具有創意的文宣,如操作過度,或淪為耍小聰明;逞一時嘴皮上的痛快,對實質該盡的改革是否有實質幫助?

世代迭有更替,語言的使用風格與訊息交換的平台也多所變異,可在某些基本價值觀上,卻是一脈相傳。

台灣的蘋果日報於學運初始(3月17日)所做的民調,有超過六成的民眾認為,針對檢警「不應」偵辦攻佔立院及行政院的學生;但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卻有達到五成七的民意,表態支持警方,譴責包圍台北市警中正一分局的群眾。

或許這表示一般的大眾,對於此些頻繁無休的言語爭論及日益失控的肢體衝突,已感厭煩。原本還是聲援其中一方的大眾,已從中跳出,成為站在側旁,態度轉為中立的觀眾。

關關難過關關過

從中外過往的經驗來看,廣場上集結的民眾,從來沒義務,也不見得會死心塌地的追隨特定的政治明星;故被媒體鎂光燈閃照及淹沒在群眾掌聲的社運領袖,如因此而自我膨脹,迷失了自我,就怕日後被同量的噓聲反噬。

而同樣地,目前執政的政府當局,也別太天真的想像,這些求安定,冀進步的民眾會因此「帶槍投靠」。

畢竟,在一個已堪成熟的公民社會中,「激情」的抗爭路線, 一向無法良久;且在一個熟成的公民意識中,亦沒有任何政黨及個人,是永恆且不可取代的。

台灣自1987年解除戒嚴後,逐步恢復憲政體制運行 ;十數年來,經歷「國會全面改選」、「總統全民直選」,並於 2000年 實現華人史上首次「政黨輪替」;或許過程中,社會迭有衝突,但仍漸進式的邁向民主轉型之路。美國「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於2006年,更將台灣評為世界最自由的國家之一 。

或許台式的民主發展,因著多年黨國不分的權力結構,似是仍有許多待調整之處;而示威抗議,當然是人民的權利。可因不滿執政當局利用「狡詰」的手段,強行通過法案,即佔領立法院的形式,到最後也仍得退場,讓一切重返遊戲規則;即回至代議制度中,由民選出的民意代表,來審查所有爭議性的法案。

要不然,社會上仇富的憤青,可否因抗議目前的金融體系,過於傾向財團的利益,故而上街打劫銀行,成為現代羅賓漢?

或對未與自己支持言論站在同一陣線的媒體,採取強行進駐主播台,接管主控室的抗議手段?

奪權派用強勢的手段,達至自己支持的意識形態,難道不也是強人政治的展現?怕僅是換上不同意志者的臉孔而已;經歷過政黨更替再更替的台灣社會,該比任何華人地區的民眾,更了解其中的吊詭。

也許「和諧穩定」的社會,常是執政當權者擅用的「溫情」口號;可從來「民主」的改革方式,不會是一步到位,且往往充滿了妥協的痕跡。

如果「民主」仍是台灣人民的最大公約數;那麼,何不妨運用這仍獨步華人世界中,「一人一票」「全民參與」的民主選舉機會,讓選票說話。

讀者反饋

台灣人要獨立,我們尊重你們的想法,但是台灣是中國的,也是中國人的想法,要獨立,一起來公投咯!!

<strong>隨風逝, 中國</strong><br/>

台灣的教改就是拿掉這層束縛,讓孩子的心靈「野回去」。效果如何從太陽花世代就看的出來了。再過5~10年,「返祖世代」開始進入台灣社會時,大家就有好戲看了,一群無拘無束腦袋又靈光的世代,且擁有世界最先進的知識及科技,會創造出什麼樣的未來世界可真令人期待?有人說當台灣的賊龍世代碰上了中國的狼群世代時,是雙方卯上來開幹,還是大談妥家結伙搶劫全球呢? 也許這才是太陽花學運給全球的啟示吧?至於國民黨及那些活在中國舊式社會的權貴精英的日子已日薄西山不多時了。另外就是台灣未來的文創都將著重於台灣文化的分流上,跟中華文化的主幹作出市場區隔,所以中國人自己得加油了。

<strong>陳素芬, 台北</strong><br/>

台灣人聽煩了全球說的XX能的話,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有人要去把各國的歷史文化社會結構狀況說清楚再談? 但也沒有關係了,既然大家喜歡說XX能,那何不拿台灣野百合、紅衫軍、白衫軍及這次的太陽花黑島青作為範本,你們世界各國也「能」一次給台灣人看如何? 能嗎?昨天,就教改有些討論,台灣現在的教改是走過去英美的老路,1991年到現在,第乙批小孩就是太陽花世代,真的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以台灣俗語來講就是種蒲瓜變菜瓜了。接來的世代大約以5年作間隔,全部叫「返祖世代」。因為台灣人的祖先9成以上是幹海上搶劫為生的,是到了鄭成功時代才開始被迫讀書當「好人」的。

<strong>陳素芬, 台北</strong><br/>

太陽花學運的孩一樣有路線之爭,但鴿派的林飛帆及陳為廷從未批判鷹派的魏揚及洪崇晏,就是展現最重要的台灣人文精神,自己人不分派系,出了門得義氣相挺到底,否則會被逐個擊破殲滅。這是國民黨外來政權中的外省權貴精英永遠也學不會的事情。 太陽花的孩子們不見得能把這種台灣人文精神說的明白講的精楚,但你活在台灣生為台灣人,你不用人家教也會。金小刀就是不懂,外省權貴精英也不懂,當然非台灣人的華人社會又如何能懂? 這是操弄省籍嗎? 不! 有些出生在台灣的第三代外省孩子就懂了,他們也無悔的挺自己人到底,那怕意見路線完全不同。

<strong>陳素芬, 台北</strong><br/>

這篇文章很有金小刀的文宣調調。但他終究是一位外省權貴精英,生活背景與普羅台灣人差了一大截。就拿台灣的二個政黨來說,國民黨永遠就是黨主席說了算,那怕他的民調是個位數;而民進黨一定是各立山頭,罵聲隆隆。這中間的差別,就在於國民黨是傳統的中國政黨;而民進黨就標準的台灣人派系社會展現。如果你不了解這些差異,就不會了解太陽花學運,甚至更早的野百合學運的對於台灣民主政治及社會文化層面的衝擊了。

<strong>陳素芬, 台北</strong><br/>

同意本文所說的民主不是一步到位、以及黨國不分的權力結構已久。然而,本次的活動並非一直改變訴求、亦沒有作者所猜想的情形發生「奪權派用強勢的手段,達至自己支持的意識形態,難道不也是強人政治的展現?」。所謂的小清新,不是太陽花學運的基調。太陽花學運的主要四大訴求,個人的解讀是:突破憲法授意不全、法律不全之下,政府濫權的危機。另外作者所提到,一人一票,是最基本的民主。常態定期的改選政府、不會改變。然而,本次的運動旨在:回歸憲政及法律,改變失序法治,而非以人治濫權。這個訴求,不是一人一票,選哪個候選人就可以決定的。必須要社會集體討論得出共識,實現「公民參與」的更深一層民主。

<strong>未署名</strong><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