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現代「紅色娘子軍」

甘迪勒山區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圖像加註文字,甘迪勒山區常年是庫爾德游擊隊的根據地。

來自敘利亞、土耳其的庫爾德女人也正在拿起武器、加入為庫爾德人爭取自治的鬥爭。現在,「庫爾德工人黨」(PKK)領導的游擊隊中,女性戰士佔大約40%。BBC記者萊特實地採訪女指揮官,發現她們獻身事業的動機,不僅僅是為庫爾德人爭取家園……

以前曾經去過那一地區的庫爾德人同事說,「先要在埃爾比勒(Erbil)等幾天,對方要給我們驗明正身。」

事實上,幾乎還沒喘過氣兒來,對方派的司機就來接我們了。我心裏略有一點緊張。到一家被北約、美國、歐盟定為恐怖組織的大本營去,可不是家常便飯。

我們的目的地是坐落在甘迪勒(Qandil)山腳下小村內的一處安全屋。這一地區完全由庫爾德工人黨(PKK)控制。

我們計劃採訪PKK領導人,聽他們談談現在敘利亞局勢可能對庫爾德人帶來的影響的看法。不過到了那裏後,一個游擊隊員也沒看到。

我們被帶入一家寬敞的客廳。客廳內,靠牆邊擺著薄薄的牀墊。按照規矩,對方給我們端來了茶。喝完茶,我和同事躺下小憩,居然睡著了。考慮到當時的處境,睡覺可能有點不明智……

突然,房門大開,四個穿迷彩衣的人大踏步走進來,打斷了我的白日夢,讓我們大吃一驚。

一位身材高大、留著小鬍子的男人用一口幾近完美的英語先做自我介紹。和他同行的三人都是女性。

面對類似情況,我通常會特別強調我的愛爾蘭血統--反抗壓迫的異議組織一般都很愛聽。事實上,我從來沒有在愛爾蘭生活過,也只去過一次。但是,有時候這也能管點兒用。

這四人是先遣小組。我們的採訪對象是庫爾德工人黨的一位負責人。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

PKK女「連長」米特拉

圖像來源,z

圖像加註文字,PKK女「連長」米特拉

突然間,她來了!這位身材嬌小的女人穿著一身迷彩,身後跟著一位手持卡拉什尼科夫的年輕女郎。我想,女郎可能是保鏢。

庫爾德工人黨戰士中40%是女性。貝希·霍華特(Bese Howat)是PKK兩位領導人之一,另外一位是男性。

霍華特開口,雙目炯炯有神。當我們問她為什麼鼓勵年輕婦女去武斗的時候,她激動地漲紅了臉,說,「女人更需要反抗才能獲得自由。在男人眼裏,女人是奴隸、性對象。」

對於加入庫爾德工人黨運動的女性來說,抗爭,並不僅僅是為庫爾德人爭取家園,也是為了反抗在家鄉時男人對她們的控制。

霍華特沒呆多久即起身離開。她的發言人扎格羅斯向我們作了更多介紹。現在有停火協議(注:PKK和土耳其去年達成停火),不過從前,PKK成員一般命都不長,加入後(可能也就活)一年?他們沒有情侶關係,根本沒有。

聽到這一句話,我豎起雙耳:「根本沒有?你的意思是從來沒有?」別忘了,扎格羅斯加入PKK已經有13年了!「13年沒有性生活?真的?」

扎格羅斯笑著回答,「而且也沒有酒。」

我接著問他,「那麼,你們有什麼樂趣呢?」他眼睛裏透出一絲頑皮說,「學習。」我也打趣地回了一句,「難怪你有博士學位。」

扎格羅斯帶我們去墓地參觀,這裏埋葬著許多年輕的PKK同志。

小路上還有兩位年輕的婦女。更凖確地說,應該是女孩兒。她們也都一身迷彩,肩扛AK47。其中一個女孩兒停下腳步,把步槍靠在牆邊,逗小狗玩兒。如此矛盾的一番景象。

PKK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圖像加註文字,PKK與土耳其抗爭三十年間,四萬人喪生。

後來,我們還結識了米特拉。米特拉今年28歲,是常駐深山中一支女兵連的指揮官。她們這次下山是來取供給品。如果沒有停火協議,這樣的事,也是絕對不可能。

女兵連平時生活在崇山峻嶺中,只有在參加軍事行動時才出山。她們不會接觸到太多人,但是,她們對自己投身的事業真的是赤膽忠心。

沒有兩性關係?扎格羅斯說,「我們是小鳥,有了窩才會有伴侶。」米特拉點頭稱是。她說,「住在山上,根本不會想這些問題。」

篝火旁,女兵們在唱歌。她們一邊說笑、一邊為身旁的姐妹梳頭。如果沒有旁邊的卡拉什尼科夫、如果女郎不是一身迷彩,眼前的景象甚至很像校園。

彼時彼刻,我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羨慕對方。不過,這樣的羨慕,轉瞬而逝……

(編譯:蘇平 責編:尚清)

讀者反饋

我不是學者,沒有能力嚴謹地分析大是大非。但我想,縱使有無數歷史借鑒,因獨立鬥爭而引發的人類悲劇卻不斷重覆。合一總是要比分離強的,為何今天蘇格蘭,魁北克,西藏,庫爾德等,總是有人希望獨立?這些要獨立的民族,雖然各有其歷史因素,但總的來說,都覺得他們的利益和種族傳統沒有得到恰當的保護和發展,或雙方缺乏實質上和發自內心的平等尊重。民主不是簡單的少數服從多數而是要平等照顧少數和邊緣者。統一不是要大的種族文化去同化小的或是一方以己方為更優越,而是要雙方都尊重和協助保留對方的特有文化。強者不是要凌駕弱者而是要為弱者犧牲。要合一成功,其吊詭之處就是要令對方感到其獨特性受尊重。若不如此,又如何能解決彼此分歧?<strong>Daniel Hui, 香港</strong><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