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經貿辦案：英國港人社群受監視，控方形容涉從事「影子警察」行動

涉及香港特區駐倫敦經濟貿易辦事處行政經理、被控違反英國《國家安全法》的案件於英國時間3月2日正式開審。

經兩日揀選陪審團後，案件於3月4日由控方作開案陳詞，審訊在英格蘭中央刑事法院進行，預計需時六至七星期。

案件中的兩名被告分別為65歲的袁松彪（音譯，Chung Biu "Bill" Yuen）、以及38歲的衞志樑（音譯，Chi Leung "Peter" Wai）。袁松彪為香港退休警司、案發時為香港特區政府駐倫敦經貿辦行政經理，而衞志樑曾任希斯羅機場的邊防人員、倫敦市的志願警察。

兩人均被控《2023年國安法》下的「協助外國情報機關」與「境外干預」罪，而衞志樑則遭到加控一項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兩人均否認控罪。

案件原涉及第三名被告、曾是英國內政部移民官的馬修·特里克特（Matthew Trickett），但在其被捕後被發現倒斃在住所附近的公園，法庭因而終止對他的起訴。

負責案件的檢察官鄧肯‧阿特金森（Duncan Atkinson KC）在開案陳詞中形容，涉案人士在英國的土地上為香港從事「影子警察」（shadow police）的行動，負責監控在英國的香港民主派異議人士，包括羅冠聰、劉祖迪等人，並滲透當地的移英港人社群。

另外，控方的開案陳詞中亦提及最少三名香港退休的高層警務人員，有份參與及指揮「影子警察網絡」。控方指，這些措施旨在將香港當局的影響力擴展到其管轄範圍之外，以針對他們感興趣的人。

香港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丘應樺早前出席記者會時，承認袁松彪的相關律師費用由香港特區政府負責，但沒有回應具體牽涉的金額，並稱案件已進入司法程序，故不宜評論。

為香港、中國執行影子警察的行動

袁松彪及衞志樑共同被控兩項控罪，包括一項「協助外國情報機關」罪，控罪指兩人在2023年12月20日至2024年5月2日期間，有份參與協議蒐集情報、監控及進行欺詐行為；另一項控罪則是兩人在2024年5月1日闖入英國一個住所而觸犯「境外干預」罪。

衞志樑因其身為英國邊防人員，在2022年9月16日至2024年5月2日期間，以其職權在內政部資料庫搜尋及查看異見人士的資料，被加控一項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

根據控方陳詞，袁松彪及衞志樑都持有英國與香港護照。袁松彪為香港特區政府駐倫敦經貿辦行政經理，是機構內的第三把手，直接參與經貿辦的內部運作。 同時，袁亦是一名退休警司。

控方引述袁松彪在2024年被捕後會面的書面供詞，表示袁負責管理經貿辦的保安，由於2019年後經貿辦外的示威活動增加，由於需要了解示威，相信衞志樑可得到有關示威的訊息。 在之後的書面供詞中，袁指自己聘用衛志樑擔任經貿辦及香港官員訪英的保安。

衞志樑除了是英國的邊防人員及志願警察外，亦開設了一間私人保安公司「D5 Security」，而衞亦透過自己的職權來從事影子警察的行動。起訴書提到，2023年6月5日至2024年1月31日期間，該公司曾收取經貿辦三筆總金額為95,500英鎊（約93萬6千港元）的款項。

衞志樑在被捕後的書面供詞稱，自己是在2021年於倫敦唐人街認識袁松彪。

控方指，袁松彪積極為香港當局搜集情報，並指派衞志樑進行不同的活動，包括對在英國的流亡港人進行敵意監視及收集情報，令香港和中國得益。

檢察官鄧肯‧阿特金森表示，兩人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並由此代表中國執行影子警察的行動，「他們表現得如同自己在這個國家擁有執法權或國家情報機關權力一樣，但實際上他們根本沒有這種權利。 」

監視與滲透

根據控方在法庭上展示多則袁松彪及衞志樑、以及相關人士的通訊紀錄，顯示衞志樑自2020年起對在英港人的情報搜集、監視與滲透。

據通訊紀錄顯示，衞志樑會在一個名為「鷹角人力資源公司」（Eagle Point Human Resources Company）的微信群組裡面互通信息及進行匯報。兩人亦與多名香港警隊前高層成員有聯繫，並在他們的指示下行事。

庭上提及三名已退休的香港警員，包括前總警司及前保安局政府保安事務主任李喬奇（George Lee）、前警司孫華興（Wa Hing Suen）、前刑事情報科總警司馬志堅（Eddie Ma）。

控方指，證據顯示2020年11月馬志堅曾與衞志樑聯繫，以每月2,000英鎊及額外獎金的報酬，要求他滲透在英港人組織，並且收集「有價值的情報」。

訊息顯示，馬以「曱甴」（蟑螂）來稱呼香港異議人士，而衞志樑會向馬提供有關抵達英國的香港人的信息，包括申請庇護的人。控方指，2021年2月，衞志樑向馬發送信息指：「我現在調回機場，會清理這個地方，不會讓曱甴進入。」另一名在群組的成員回覆：「不……讓他們進來，擁抱他們，和他們建立更多聯繫。」

2020年12月，馬表示對於被香港政府懸紅通緝的羅冠聰和許智峯感興趣，衞志樑推薦另一名從香港赴英的女子，索價每月5萬港元報酬從事同類工作。

根據袁松彪及衞志樑之間的通訊紀錄，針對流亡英國的民主派人士羅冠聰的監視是從2021年開始。控方指，2023年4月，本為同案被告、已故的馬修·特里克特（Matthew Trickett）開始加入，特里克特曾透過英國內政部資料庫ATLAS搜尋及獲取羅冠聰的個人資料。

2023年，同樣被香港政府懸紅通緝的劉祖迪和蒙兆達也被列入監視名單，由衞志樑向特里克特支付款項。從特里克特手機裡面檢取的筆記，顯示香港特區駐倫敦經濟貿易辦事處為資料索取方，當中亦包括羅冠聰的監視報告。

除了在英港人及流亡人士之外，英國政治人物、外國組織亦受到關注。據控方呈堂的微信紀錄顯示，前總警司李喬奇與袁松彪的通訊中，李曾要求袁就一些人物及組織搜尋情報。當中包括英國上議院議員海蓮娜·肯尼迪女男爵（Baroness Helena Kennedy）、保守黨前黨魁施志安爵士（Sir Iain Duncan Smith）、台灣推廣全民防衛教育的「黑熊學院」等。

另外，李喬奇指示袁松彪蒐集情報的民主派人士亦包括立法會前議員李永達、遭港府通緝的YouTube 頻道「升旗易得道」主持蔡明達。

除了監視行動外，控方指稱，衞志樑曾於2020年10月在「鷹角人力資源公司」群組裡匯報，他與「Hongkongers in the UK」群組成員取得聯絡，並且匯報「屠龍小隊」有關人士的銀行戶口、社交媒體等資料，獲回覆「衞Sir，我代國家向你致敬」，控方稱國家意指中國。

訊息顯示，衞志樑同年11月亦在群組稱，他曾接觸一個剛抵達英國的尋求庇護者的家庭，曾涉焚燒中國國旗，衞被指示收集他們的資料、以及協助安排住宿，偽裝「黃絲」以獲取對方信任。衞形容自己在其他人眼中已「變黃」，遭群組裡的人提醒「你記住你是黃面紅底」。

跨境追債揭發案件

兩人另外被控的「境外干預」罪，是兩人在2024年5月1日闖入英國一個住所後被捕，涉及兩人組成團隊，為在香港和內地營商的女子Tina Zou追查其下屬、香港女子鄺文琪（Monica Kwong）在英的情況。

當袁松彪、衞志樑、馬修·特里克特被逮捕的時候，探員發現了一份關於鄺文琪的「監視報告」。

鄺文琪於2023年帶著年幼兒子離開香港，此前她被指盜取其香港前僱主公司1.6億港元，鄺表示自己遭到前僱主對她設局「陷害」（set up）。

據稱，該報告顯至行動人員會觀察、跟隨目標人物，並以照片和影片記錄她的行蹤。報告顯示，團隊似乎曾成功進入她所居住的大樓並查看她的郵件，亦鎖定她的兒子的身份。

控方表示，衞志樑曾經使用ATLAS資料庫查詢鄺文琪和她兒子的資料，檢察官鄧肯‧阿特金森指出這是「再次濫用資料庫……並非用於英國的合法用途，而是為了香港人士的利益。」

2024年1月，一名參與監視鄺文琪的男子敲了她的門，並在遞交包裹時拍攝她的影像。衞志樑將該影片與她在朋提夫拉克（Pontefract）的地址匯報給袁松彪，袁再將這兩項資料轉交給退休香港警察卓永祥（音譯，Wing Cheun Cheuk）。

控方表示：「這是一項在英國當局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的影子警務行動，彷佛鄺文琪並非身處約克郡，而是身在香港。」

阿特金森指出，鄺文琪「確實記得有名男子來敲門」，但「未意識到這是從香港伸向她的觸角」。

一段播放給陪審團的影片顯示，2024年4月30日，特里克特與其他行事者身穿黑衣，帶領一群人登上鄺文琪所住大樓的樓梯，沿著走廊抵達她的單位。 法庭被告知，鄺文琪的前上司Tina Zou也在場，她當天早上從香港飛抵英國。

影片顯示，特里克特多次敲門，而Tina Zou在旁觀看，但始終無人回應。

之後，他據稱將一張字條塞進門縫，內容為：「尊敬的住戶：我今天敲了您的門，但無人應門。由於存在安全隱患，我們正在檢查所有住戶的電箱。我將於下午6點半再來，謝謝，戴夫。維修部。」

控方表示，翌日5月1日，他們再次返回該單位。最初，特里克特將水倒入門底的縫隙，然後敲門，報稱「漏水」，並自稱是「維修部的Dave」。但依然無人回應。

當晚稍後，由英國執法部門事先放置在單位內的竊聽裝置錄到一些撞擊聲和被遮蔽的聲響。控方表示，這正是該團隊強行闖入單位的時刻。

其後，英國警察在單位內或附近逮捕了11人，當中包括衞志樑、特里克特、Tina Zou、兩名司機，以及兩名前香港警務人員，據悉為卓永祥及香港前警司孫華興。

本為案件中的第三名被告特里克特遭到起訴、獲得保釋之後，於2024年5月19日被發現伏屍在梅登黑德的格倫費爾公園（Grenfell Park）。英國警方稱，接獲驗屍報告後指死因沒有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