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外國留守兒的草樣年華

新年伊始，英法德等歐盟國家的勞務市場向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開放。在羅馬尼亞，至少已經有十分之一的人在國外工作。龐大的出國勞務大軍，在國內也造成了「留守兒童」這個社會現象。BBC記者索普最近在羅馬尼亞農村走訪了一群父母不在身邊的孩子。

孩子們清楚地記得爸爸媽媽是在什麼時間、怎樣離開家的：賽爾基的媽媽下午一點乘飛機前往意大利；拉茲萬的媽媽早晨五點坐大巴也是去了意大利。

在羅馬尼亞西部的小村莊費比斯（Fibis），我問一名老師，他的班上有哪些孩子的父母在國外打工。老師很快叫來一群學生：三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他們年齡都在13-14歲之間。

有調查說，30多萬羅馬尼亞少年兒童父母至少有一人在國外工作。官方統計數字顯示，留守兒的總數是8萬。但是，地方政府非常清楚，只有一小部分父母在出國前通知了有關單位，大多數人出於羞恥感根本不報告。

留守兒中，大約有四分之一父母雙方都在國外。

去年10月，羅馬尼亞議會通過一項新法律，要求父母在出國前必須通知當局。但是，在幼教行業工作的人懷疑，這樣的新規定是否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兩百多萬羅馬尼亞人在國外工作，大多數是在西班牙或者意大利，其中一些人在國外一呆就是好幾年。

隔代人

歐亞娜·瑪麗亞的父親過去半年來一直在倫敦附近的一家家具廠打工；賽爾基的媽媽離家已經九年了，他跟著爺爺奶奶長大；

卡塔林的母親兩個月前去了德國，在紐倫堡附近照顧一位老婦；

拉茲萬現在和姐姐一起生活。他跟著媽媽在羅馬住了一段時間，但是後來回了羅馬尼亞，因為他非常想念朋友和親戚。

我在費比斯遇到的留守兒中，卡塔林看上去最難過。媽媽薩比娜不能回家過聖誕。姨媽給他和哥哥做飯，但是卡塔林說，姨媽作的菜包肉、蛋糕根本比不上媽媽的好吃。

薩比娜離家之前，在當地一家麵包房上夜班，每月工資145歐元（大約200美元）。丈夫柯斯蒂卡解釋說，這筆錢大約只夠每月全家人生活費的三分之一。柯斯蒂卡原來在一家砂石場工作，工廠倒閉後失業。

一年後，失業救濟也停發了。現在，每個孩子每個月可以領到7歐元的津貼。柯斯蒂卡在村裏幹零活，家裏養著雞、兩頭豬。但是後來，他們兩口子決定，其中一個人必須出國去打工。

不定性

在距離費比斯最近的城市蒂米什瓦拉（Timisoara），慈善組織「拯救兒童」為弱勢兒童開設了一家日間救助中心。來這裏的絕大多數孩子都是留守兒，大約一半是少數民族羅姆人。

一個留守女孩兒今年10歲，我去的時候，她正在試戴聖誕老人剛剛送來的白手套。她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父母都在國外。

女孩兒說不上來爸爸媽媽在哪個國家。我問她，上一次見到爸爸媽媽是什麼時候？女孩兒長嘆了一口氣：她已經記不起來了。

負責兒童中心日常管理工作的心理醫生克里斯蒂· 巴蒂（Cristian Badi）說，「在羅馬尼亞，孩子不跟著父母長大其實並不是新現象，這樣的事很普遍。」

「但是，真正給孩子造成傷害的是缺乏對親情的安全感，他們不知道父母什麼時候會突然出現，回來後又能呆多久。」

兒童中心每天給孩子們供應一頓熱飯，因為他們在家通常吃垃圾食品。孩子的學習會受影響，有些人還會加入那些年齡更大的孩子組建的幫伙。

就連父母從國外寄回來的錢可能都是一個問題。錢，只會招來那些父母還在國內掙扎的孩子們的嫉妒。

回到費比斯。農田間籠罩著一層寒冷的霧氣。賽爾基給在佩魯賈（Perugia）的媽媽打電話，我站在一邊兒聽。媽媽說，剛剛丟了巧克力廠的那份工作，正在考慮換地方，不過沒有計劃回羅馬尼亞，而是想去德國，姐/妹在那裏打工。

在歐亞娜·瑪麗亞一家人居住的狹小農舍外，我和她的媽媽聊了起來。一切順利的話，他們計劃今年九月去英國和丈夫團聚。

卡塔林的父親柯斯蒂卡說，妻子在德國打工，每月收入500-600歐元。他說，下次妻子回家，他會想辦法勸她留下來。

柯斯蒂卡說，「窮就窮吧，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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