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緬甸夢」的攔路虎

緬甸改革開放不過一年,出現翻天地覆的大變化。跨國企業紛紛來搶灘,部分緬甸人率先富了起來。不過,BBC記者黑德發現,電力供應不足、交通和通訊等基礎設施落後,依然是緬甸發展的絆腳石。
站在頂樓的制高點極目眺望,仍然可以看到棕櫚樹;淺褐色的河水緩緩流淌,幾艘木船悠然駛過,主導天際線的不是鋼筋混凝土、或者玻璃的摩天大廈,而是殖民時代建築的塔樓、金色的佛塔……在亞洲,這樣的大城市已經所剩無幾了。
仰光仍然保留著這番景色,不過恐怕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整座城市,幾乎到處都可以看到一塊塊剛剛清除的地面,起重機長長的手臂在空中跳舞。破舊的公路上,擠滿了新近湧入的進口汽車。
翻修後裝飾一新的舊樓內,開了時尚酒吧、餐館,吸引著非政府組織的工作人員、年輕的緬甸企業家和外國創業投資人。他們把緬甸稱作亞洲最後一片有待開發的土地。這是一個潛力巨大的市場,六百萬人幾乎什麼都需要。
按理說,有勇氣先下海一定會拿到豐厚的報酬。不過,在這片「海盜處女地」上,率先致富的都是些什麼人呢?

日中角力
日本拋出的大數字滿天飛。現在在仰光出門,不可能不碰上一車又一車的日本生意人,他們認真地做筆記、熱切地拍照片。
每星期,日本都會宣佈又一項宏大的新計劃,在這兒建個工廠,在那兒修座電站。東京政府向緬甸投入大筆救助,承諾要幫助緬甸從鐵路到電網全盤更新。
緬甸受到國際制裁期間,日本人被迫咬著牙,看著勁敵中國和當時的緬甸軍政府拉關係,拿走一筆筆交易、一項項優待。
我得出一個印象,現在,日本是在加快步伐、力爭奪回那些失去的歲月。
腳步是加快了,不過迄今還沒看到多少現錢。日本政府負責出口的「日本貿易振興機構」(JETRO)負責人是高原正樹(Masaki Takahara)。高原看上去和藹可親,他告訴我說,緬甸人把我們叫做NATO--動口不動手(No Action,Talk Only。NATO也是北約的首字母縮寫);還有人把我們叫「4L」:一看、二聽、三學習、四走人(Look,Listen,Learn,Leave)。
英國公司也是大同小異。貿易代表團源源不斷,這個月早些時候還來了一個由18家小公司組成的代表團。幾天前,倫敦金融城的市長大人也剛剛來過。不過,真正的投資還是非常少。
為什麼沒有多少人真的投錢呢?緬甸存在許多非常基本的基礎設施問題。

基礎設施
緬甸長期電力供應不足。當地一位工廠主帶我去參觀。他的製衣廠總共有1500名工人,經常停電,一停電,就要靠三台備用發電機。但是工廠主說,燃料成本太高,即使工資還是東南亞最低,盈利仍然非常困難。
另外一個問題,合適的房子嚴重短缺。結果,仰光市中心辦公樓的租金和紐約一樣高,遠遠超出了鄰居曼谷。
還有,商業規則也非常混亂。金融系統太原始,付錢經常需要拎一書包的現金。
當然了,緬甸商家也面臨同樣的問題。不過,在國際制裁和軍人執政那樣令人窒息的環境下生活了這麼多年之後,現在,就這點困難,又怎麼能制約他們的熱情呢?
一天晚上,我和一群很有錢的緬甸女人在一家豪華的水療中心,一邊喝著香檳,一邊聽她們講述在商界闖蕩的成功故事。
其中一位17歲輟學,幫家裏掙錢養活弟弟。現在,她是一家歐洲大型化妝品公司的品牌經理。
記得我還曾遇到過另外一位年輕的企業家。他最近剛從英國返回緬甸,幫助經營數百萬英鎊的投資基金,但他決定同時嘗試開發手機金融服務。在緬甸,大多數人還沒有互聯網、穩定的電力供應之前就已經有了手機。他的辦公室在一座尚未竣工的技術開發園區,四周還是大樹、淤泥。
還有一位緬甸女郎迪裏,今年27歲,經營一家手機商店,她對未來充滿了期望。她告訴我,下班後,每天晚上用兩個小時去上管理培訓班。

均衡發展?
這些故事聽上去令人振奮,凸現著緬甸人迫切追求發展。不過,趕上這班車的,只佔緬甸人的一小部分。
乘船穿過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寬闊的洪泛平原,我來到一間小小的寺廟學校。這家學校是由當地一家非政府間組織出資修建的,四周被水包圍著。孩子們劃著獨木舟來上學。
不過,去年建好這所學校之前,一到雨季,孩子們根本無學可上。他們的父母是農民、體力勞動者。村子裏還沒有通電,也談不上醫療保健。
我問廟裏的方丈,最近緬甸發生的變化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呢?
方丈沉思了幾秒鐘後回答說,嗯,除了這所學校,什麼都沒有。這就是我們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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