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南海爭端急 法官普法忙

編者按：BBC中文網最近派記者前往亞洲六個國家（菲律賓，韓國，日本，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和越南），探討中國同這些鄰國間的爭端和總體關係。我們將陸續以多媒體形式刊登特別報道。 今天開始第一站菲律賓的有關報道。

菲律賓最高法院大法官安東尼奧·卡皮奧（Antonio Carpio）並不只是一位不問時事的法律學究。他有一個特別的業餘愛好：收集地圖。這一愛好，使他在菲律賓與中國就南海爭鋒相對的時候活躍於民間。當地人稱他為「不折不扣的愛國者」。

「菲律賓與中國的糾紛，是世代的掙扎，」他在近期的一場公共講座中說。台下的一些觀眾有些沮喪，但也有些同意地點頭，「我們需要時間，更需要改變中國人對周遭世界的認識。」他的講座題目是《歷史真相、歷史謊言和西菲律賓海》。

自2012年中菲南海爭端升級以來，馬尼拉民間的「普法」活動十分活躍。這其中，以大法官卡皮奧為代表的菲律賓精英階層尤為突出。他在近期的採訪中對BBC中文網記者說，從去年以來，他已經在菲律賓做了十場這樣的演講。

普法法官

不僅在菲律賓，他還在亞洲不同國家進行演說，比如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兩周後我會去印度尼西亞，四月份希望也能夠去成越南。」不過他強調，他的這些「普法」行為，並非受到國家政府的支持，而是完全出於自己的愛好與使命。

為了和記者坐下來面對面採訪，他還特別選擇了緊挨菲律賓海軍旁的馬尼拉遊艇俱樂部。與中國海軍相比，菲律賓海軍顯得有些「寒蟬」。不過，正如卡皮奧希望給普通菲律賓人帶來信心一樣，菲國海軍也不斷地鞭策自己。他們的外牆上寫道：「海軍2020：強大且可靠」（Navy 2020: Strong and Credible）。

不過，雄心勃勃的菲律賓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實力的薄弱。近期，中國宣佈了2015年軍費實現10%增長的目標。這樣的數字讓菲律賓望洋興嘆。很多菲律賓的精英都意識到了這一現實，因此卡皮奧表示菲律賓必須找其他的方式應對這一地緣局勢的變化。

歷史參照

「中國拿下了斯卡伯勒礁（注：中國稱「黃岩島」）時，我們怎麼回應？用軍事？通過空軍？還是動用海軍？」卡皮奧反問道。這也是為何，菲律賓在2013年將中國告上了國際法庭，希望通過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來仲裁這一爭議。

在菲律賓看來，這是最好的方法。但中國卻認為，這無助於解決爭端，因此拒絕參與其中，並呼籲菲律賓「盡快回到通過談判協商解決爭端的正確軌道上來，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以免給兩國關係帶來進一步的損害。」

為了應對人們對中國的質疑，中國駐菲律賓大使館專門在其主頁上對這些問題做出了回應：「就本案而言，如果不確定中國對南海島礁的領土主權，仲裁庭就無法確定中國依據《公約》在南海可以主張的海洋權利範圍，更無從判斷中國在南海的海洋權利主張是否超出《公約》允許的範圍。然而，領土主權問題不屬於《公約》調整的範疇。」

即便如此，卡皮奧對BBC中文網記者說，他對這場判決結果表示樂觀。而且雖然中國已經很明確不會理睬這一判決，但他認為最終中國會對這一結果作出回應。他引用1984年尼加拉瓜訴美國為例。華盛頓當時也以國際法庭沒有管轄權為由，拒絕參與。

「你（指中國）不能長時間做一個孤獨的大國，」卡皮奧說，雖然美國最終還是沒有遵循判決結果，但華盛頓意識到這一決定對其聲譽影響太大，因此美國在多年後還是以不同的方式對尼加拉瓜進行了補償。他認為，中國最終也會如此。

「天涯海角」

卡皮奧預計，國際法庭對菲律賓訴中國案的結果最快會在今年年底公布。他說，現在的這一「普法」任務似乎已經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在每場講座中，他會就手頭收藏的一些古今地圖做出分析，也會出人意料地提到中國南海最負盛名的旅遊景點「天涯海角」。

「中國人都很熟悉『天涯海角』，因為這是中國地圖中的最南端。」此時，他會指著凖備好的近代中國地圖說，中國的最南端只是在海南，而不是在黃岩島，「這也是中國遊客愛去的地方，他們愛在那裏合影，年輕情侶還許下諾言。」

卡皮奧在接受BBC中文網記者專訪時說，其實這些地圖的收集並不費周折，他獲取這些地圖的經過也不復雜，因為許多都是公開資料，比如在美國國會圖書館、澳大利亞國立圖書館和通過菲律賓駐西班牙的大使館等，「我只要能夠上網，基本都能拿到這些地圖，且不用花費巨資。」

1734年地圖

但並不是所有的地圖都能夠輕易獲取。菲律賓的歷史複雜多元，在過去數百年的殖民地時期，菲律賓人通過西班牙的殖民者和西方傳教士所繪的地圖來認識自己與世界。但在經歷過戰爭和社會演變後，這些地圖也早已散落世界各地。

在卡皮奧看來，這些西方人所繪的地圖中，1734年由耶穌會神父佩德羅·穆裏略·維拉德（Pedro Murillo Velarde）繪製的地圖最能體現菲律賓的真實版圖。這張地圖中也首次出現了今天人們所認識的黃岩島，那時的名字叫Panacot淺灘。這張地圖以馬尼拉為中心，繪有馬尼拉至西班牙與西班牙海外領土的海上航線。

卡皮奧對BBC中文網記者說，去年11月，他曾請求一位富商朋友從海外拍賣行以1260萬披索（約合人民幣178萬元）買下這幅地圖，並轉賣給馬尼拉的國家博物館。不過國家博物館卻稱其預算早已花完，最快也要到2016年才能考慮。

「幾輪反覆後，我的這位朋友說，我還是把地圖捐出來吧，這樣公眾就很快能夠看到這幅作品，」卡皮奧說。每當他向公眾講述這位神秘朋友時，台下觀眾總會鼓掌致意。他不願透露此人姓名，只是說，他和地圖的作者維拉德有著同樣的姓。

（責編：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