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巴巴和政府：「戀愛或結婚」？還是個問題

在中國創業難。阿里巴巴在15年裏從默默無聞到創下250億美元首次公開發行的全球之最，的確是「芝麻開門」，左右逢源。

本月23日，中國工商總局發佈消息，指出阿里巴巴旗下的淘寶網正品率僅為37.25%，隨即引發雙方口水戰——這次，阿里巴巴發現「芝麻開門」不靈了。

星期三（28日），工商總局曬出對阿里巴巴「行政指導」的白皮書，直指阿里「主體凖入把關不嚴、商品信息審查不力、銷售行為管理混亂、信用評價存在缺陷、內部工作人員管控不嚴」五大問題，直言這「可能是阿里創建以來面臨的最大一次危機」。

作為阿里旗下最大的電商平台，淘寶也不甘示弱，針鋒相對提出五點聲明，表示「反對亂作為、惡作為」，點名工商總局網監司司長劉紅亮在監管中「程序失當、情緒執法」，對「淘寶以及對中國電子商務從業者造成了非常嚴重的負面影響」，決定正式投訴工商總局。

口水戰才開始，代價已經顯現：星期三，阿里巴巴股價下挫4%，跌至98.45美元，市值蒸發110億美元。時值阿里巴巴公布第四季度財報之際，這一交鋒更增加了阿里股價的不確定。

深諳商場、目睹官場的阿里董事馬雲曾說：「阿里巴巴始終堅持的信念是『只和政府談戀愛，但不結婚』。」

中國網絡經濟專家、中國科學院教授呂本富對BBC中文網說：「看來，雙方的戀愛也談崩了。」

三大難題

呂本富說，中國政府掌握強大的經濟資源，任何中小企業要想生存，必須與政府打交道，所以阿里要與政府「談戀愛」，但政府人事更迭快、變數多，因此阿里又要避免與政府「結婚」、避免成為「一家人」。

他說，此次雙方爭端源於對電商平台商品的監管職責不清所致，而工商總局覺得阿里態度傲慢，雙方沒能談攏，導致口水戰升級。

去年九月，阿里在紐交所上市之際，馬雲曾坦言他的三大難題：繼續為客戶繼續創造真正的價值、與政府開展合作、以及建立全球性領導團隊。如今看來，這第二點是最大難題，畢竟，對「瘋狂傑克」馬雲來說，與政府的合作很多都在他的掌控之外。

長期以來，中國民營和中小企業發展舉步維艱，國企坐大、加之行政管制，讓一些私企夾縫中求生存，阿里的迅速崛起，是這一土壤中培育的奇蹟，也成為中國私營經濟的代表之作。

馬雲也不吝嗇對中國監管部門給予其巨大發展空間的讚美之詞。在剛剛結束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馬雲就表示「從心底裏蠻感謝中國監管部門在過去幾年給予的寬容和支持」，「中國金融監管部門對互聯網金融的支持和開放程度是當今世界排第一的」。

馬雲也為中國中小企業融資難吶喊過，不過，當阿里在紐交所上市、馬雲以180億美元成為中國首富後，馬雲已不再是普通意義上的私企之星，而是同時受到以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為首國際凖則以及工商總局在國內的雙重監管。

對凖阿里？

工商總局不僅發佈白皮書，也要求阿里系主要主管從自我陶醉狀態中清醒過來，「守住底線，克服傲慢情緒」，強調法律面前沒有特殊的市場主體，這意味著阿里與政府的戀愛蜜月觸礁。

研究中國經濟的美國專家、現在密歇根大學任教的尼古拉斯·拉迪說：「這可能是工商總局想表明他們在追查外資企業時、也不會放過本國公司。有什麼比批評這條食物鏈的最上端更好的目標呢？」

的確，過去一段時間，工商總局對包括微軟、寶馬、奔馳、奧迪、強生等跨國公司展開了反壟斷及操控價格的調查。

相比微軟那樣表示「會積極配合政府部門的調查、回答相關問題」、或者如寶馬等認罰，淘寶網的高調反擊則出乎意料。

中國網絡經濟專家、中國科學院教授呂本富對BBC中文網說，阿里和工商總局各有道理，阿里批評工商總局取樣調查存在不科學、而工商總局認為阿里理應承擔起對運營和商品存在違規的責任。

呂本富認為，這一事件表明中國監管者要重新審視電商平台和網絡經濟的規則，是繼續包容、還是嚴加管理。

呂本富說，考慮到中國總理李克強要求創新搞活經濟、減少政府干預，兼管者對電子商務為代表的網絡經濟會持相對寬容的態度。

也有分析人士說，淘寶能發聲明、點名監管者姓名、投訴工商總局的事實本身，也說明今天相對寬鬆的環境。

只是，這種寬鬆能否修複阿里與政府的「戀情」仍是個未知數，畢竟說話算數的不只是馬雲，而是大大小小的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