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中國:「嬰兒安全島」怎麼堅持?

嬰兒安全島

圖像來源,Reuters

圖像加註文字,中國政府計劃到今年底全國普及「嬰兒安全島」,但廣州的試點暫停為這個計劃蒙上陰影。

據中國媒體報道,地處內陸的甘肅蘭州即將啟動「嬰兒安全島」。不到一個月前,廣州「嬰兒安全島」在開設不到兩個月因「人滿為患」宣佈暫停,廈門、天津、南京等地也表示在密切關注本市的嬰兒島的承受能力,杭州、溫州、衢州則宣佈推遲本地嬰兒島的啟用。

雖有馬航班機失聯、捉「大老虎」和文章姚笛婚姻遇險等先後佔據關注焦點,廣州嬰兒島暫停的消息還是引發不少議論,從棄嬰父母到兒童福利制度建設,法律灰色地帶到安全島可能帶來的副作用,從嬰兒島前「門庭若市」到是該放棄還是堅持,不一而足。

但無論是官媒還是社交網絡,無論是討論如何完善兒童福利保障制度還是建立預防機制從源頭減少棄嬰,都很難看到非政府組織、民間團體、慈善機構這些字眼,也無人探討這類民間社團在幫助政府民政福利部門分擔壓力方面能起到什麼作用。

尷尬

中國第一個「嬰兒安全島」2011年在石家莊開始試點,目前全國10個省市設了25個,位於福利院門口,棄嬰被放入配備了嬰兒保溫箱、延時報警器、空調和小牀的安全島後,接到報警的福利院員工將孩子抱進去妥善安置。

在外來勞工密集的廣東,廣州嬰兒安全島開設50天內收了近300個棄嬰;石家莊的中國第一個嬰兒安全島開設兩年多,收到約170名棄嬰,南京三個月裏收到棄嬰170個,相當於平常一年的數量。

據中國媒體報道,目前被送進安全島的棄嬰大部分有中度到重度疾病或殘障,男女性別平均,廣州嬰兒島的男嬰超過女嬰。

從國外引進「嬰兒安全島」,初衷是為了使那些出生時就有重病或殘疾而被父母拋棄的嬰兒提供存活的機會,免得被扔在荒郊野外、垃圾桶、下水道之類地方。但啟動後一直爭議不斷,試點更暴露出原來未曾預料的問題。

在社交網站上,不少網民譴責棄嬰的父母無情無德,甚至認為其中不乏受「佔便宜」心理驅使之徒,有人針砭福利和社會保障體制的弊端,有人認為設了嬰兒島會鼓勵棄嬰,或助長鑽空子濫用福利的行為,更有人擔心因為管理不善而為販賣嬰兒提供了機會,也有人建議應借此機會推動完善領養孩子的機制。

有網民發表觀點說,「既然從外地開車把孩子送到廣州的嬰兒島,還留下錢,讓政府養活自己的殘疾嬰兒,那這對父母是真的困難還是推卸責任?」事實上也許兩者都有,也許確實把孩子交給福利院更有利於孩子生存、成長,也許是推卸責任。誰能比孩子的父母更清楚呢?

為嬰兒安全島辯護者指出,棄嬰與設不設安全島沒有因果關係,設了這個島,原來遺棄在各種常人難以想像之處的病殘嬰兒有了一個妥善的去處;安全島是補救措施,關鍵在預防,即治標也要治本。

治本

見諸媒體的「治本」措施建議包括消除地區差別造成的「窪地效應」,減少大中城市嬰兒島人滿為患的壓力、增加兒童福利機構的經費撥款、為先天重症嬰兒家庭提供醫療補貼、完善領養機制,讓更多棄兒找到領養家庭等。從預防角度,也有不少人提出提高婚檢率、降低缺陷嬰兒比例和性知識、生育知識的普及。

但沒有人專門探討,民間社團、慈善組織能夠在這方面起到什麼作用。

嬰兒安全島始於中世紀的歐洲;現在不少國家都有相似的設置收留棄嬰,有些還有配套措施,如「反悔期」和高額補貼領養通過安全島進入福利院的棄嬰的家庭等。沒有專設安全島的國家,不少也有較完備的病、殘兒童福利措施。

除了政府對兒童福利的保障有法律、政策、規則和執行機構,民間各類慈善機構和教會也都分擔著相當大一部分的兒童福利保障工作。

在中國,棄嬰是個許多人不願意談論的話題,它複雜、朦朧、涇渭模糊。圍繞一個棄嬰,父母、醫護人員、周遭的親友和老鄉、同事和各式各樣的政府機構,都可能從自己的角度做出不同的價值裁決。最容易也最於事無補的是站在道德高地譴責遺棄親骨肉的父母沒心沒肺。

《經濟學人》說,在西方棄嬰的主要原因是經濟困難,而在重男輕女傳統根深蒂固的中國,「一胎政策」是導致棄嬰的一個重要因素。不過,至少目前沒有數據表明棄嬰的主要來源是外來打工族,也沒有數據證明一胎政策是中國出現大量棄嬰的「禍首」。

可以確定的是,大部分被送進嬰兒安全島的男嬰都有較重的殘疾。

南京市社會兒童福利院的劉萍在接受中國媒體採訪時曾表示,現在社會生育率那麼低,健康嬰兒幾乎不可能被父母遺棄,主要是因為覺得孩子有病家裏無力醫治才「遺棄」。這就造成廣州遇到的大量病兒湧入福利院,防疫隔離和護理成為不可承受之重。

分流

曾任職民政部的北京大學公益研究院院長王振耀認為,嬰兒安全島只是應對棄嬰現象的一項措施,更重要的是「健全兒童福利保障制度」,分流福利院承擔的壓力,形成良性循環。他說,以現在中國的財力和各項制度的情況,完全有條件把嚴重病患兒的治療和養育問題「解決了」,就差再「努一點點力」。

他在參加白岩松主持的央視《新聞1+1》時,沒有提民間組織在分流壓力方面能起的作用,但提到了世界各國的「成熟經驗」。

在中國,公民社會、民間組織、慈善機構等,也是一個複雜的話題,隨政治氣候忽冷忽熱。把這部分社會力量納入兒童福利保障制度的完善過程,也許現在更少有人願意談論。

無論出於宗教還是人道的初宗,收留養育棄嬰是對生命的尊重,也體現社會文明發展程度。就像是否該向學生提供安全套等爭議話題一樣,圍繞嬰兒安全島的爭議隨社會演進而起,其內容和焦點也將隨社會的演進而變化。

但萬變不離其宗,其核心始終是對生命的尊重,而這種尊重始於個人而不止於個人。

在這一點上,民間組織往往能起到政府、制度無法替代的作用。

(責編:董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