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谈中国：大陆对台出现上下之间违反常态的差异

长期以来，台湾有聪明人士为了回避“一个中国”对台湾的压力与威胁，搬出“宪法一中”作为回避的说法，2月底大陆外交部长王毅在美国智库提到”他们自己的宪法”说法，令“宪法一中”又成为许多人言之凿凿可以解决目前两岸眼见即将发生之困境的方案。

如果注意到王毅发言之后国台办的说词：“我们的对台大政方针是一贯的、明确的，众所周知。”显然对王的发言打模糊仗，明摆着有淡化的意思。继之，习近平3月5日紧咬“九二共识”的发言与张志军当日的说明，明显不接受王毅的宪法说，可能对“宪法一中”抱持乐观态度者必须要重新思考自己的立论基础。

习于3月5日的发言咬紧“九二共识”四字，却不提“两岸同属一中”，有人可能认为是较诸“马习会”时一种宽松的表态，其实恰恰相反，习所在意的似乎已经不仅止于单纯的”一个中国”的问题。我们试着从大陆当局的角度设想，在他们眼中，“九二共识”与”服贸协议”都应该是双方谈好而应忠实履行的承诺，结果频生风波，至今双双被吊在半空中，无法踏时落地。

由于两项事务的争执方都是民进党，而且都与蔡英文脱不了关系，习是不是有可能想藉此机会要逼使蔡政府完全履行两岸所达成的任何共识或协议，而且是依据大陆的标准，令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意外情况，以利大陆对台政策的推展？

不过，3月5日过后没多久以来，有大陆具有代表性的涉台学者又隐约提到“宪法一中”的理路。大陆全国人大代表、北京大学台湾研究院院长李义虎说3月9日表示，对于蔡英文的“依现行宪政体制推动两岸关系”，大陆外交部长王毅均已表示，蔡英文的表述必须具体呈现“两岸同属一中、九二共识”的意涵。

记者追问大陆能否接受“宪法一中”概念？李义虎强调，蔡英文可以用她自己的方式来表示，但必须具有“两岸同属一中”的意思。其实，“两岸同属一中”的“一中”若是指“中华民国”，就是“一中各表”，去年11月初的“马习会”大陆等于已经正是否定了这个国民党钟爱的说法。

近日在蔡英文接受中国时报专访之后，大陆全国台湾研究会副秘书长杨立宪接受访问时指出，蔡英文如果能在“维持两岸现状”和“现行宪政体制”上，说得更清楚一点，僵局就有可能解套；何况，依据《中华民国宪法》，两岸就是同属一个中国，依宪法表达出来，有这么困难？杨的这种说法与李的表述基本类似。

在大陆，根据民主集中制，在下位者必须服从紧跟上位者的发言与表态，这是大陆官场上最起码的规矩，特别在涉外事务，中共的传统就是“授权有限”。这两位的发言明显与习近平的表态有一段距离，若就道理讲，两位的发言其实在某种程度修改了习与张两位3月5日的发言，这在大陆官场是不可能被允许的，更不可能被接受的，但确实接连发生了。此外，一般的情况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在上位者要当好人，标准有弹性，必要时调节僵局，而在下位者要为在上位者当坏人，采严格标准执行上令，锱铢必较，以免影响上位者的操作空间与战略布局，这次看起来成了正好相反了，不奇怪吗？这背后必然有外人无法自表相见到的原因。

大陆这次这个上下的差异其实映射出“宪法一中”与“一个中国”之间存在差异的事实，若就道理而言，“宪法一中”与“一个中国”其实是两码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既言“宪法”，就会有主权国家的国号冠置于前，双方若是停留在“宪法一中”的层面，其逻辑结果不是“一中”，而是“两个中国”，大陆当局当然知之甚详，心里有数。否则，张志军不会在3月1日郑重表示，大家“不要错误解读王毅外长的谈话，我们的大政方针没有改变”。台湾方面若对“宪法一中”、“一中各表”、“一中同表”犹心怀浪漫之想，恐怕会遮蔽自己的战略视角，自欺不足以欺人。

这次大陆对台上下之间违反常态的差异应该不是意外的或下面的人疏失所犯的错误，反而可能是经过设计之后有意作为的结果。何以如此？着实耐人寻味，背后可能涉及战术操作。也许是一种分阶段的布袋战术，先以“他们自己的宪法”之类的说法迫使蔡英文必须走进“宪法一中”，先确定并巩固“一中”的范围，再顺势从此将其拉入“九二共识”吧？这必须静待日后的发展才能看得清楚。

若真是如此，就道理上说，这是大陆对台政策的一种退却，可能隐含一种潜在的国际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