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学者专访：习近平在反腐运动中面临阻碍

为期四天的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周四（10月23日）在北京闭幕。虽然许多评论人士对此次会议的主题仍有诸多非议，但这次会议的《公报》将对中国未来若干年国内政治走向产生影响。

无论是“法治”还是“法制”，此次会议显示中国领导人仍然希望共产党凌驾于法律之上. 但是位于美国华盛顿的国际战略研究中心（CSIS）高级顾问兼费和中国研究项目主任（Christopher Johnson）看来，中共领导人更希望形成一个基于规则与高效的治理系统。

BBC中文网记者四中全会后在美国专访了张克斯，谈中国的法治、反腐、内政与外交。今天刊发第一部分，解读四中全会《公报》。

问：四中全会刚刚落幕。这次会议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什么内容？

答：我的观察是，在中共系统中，对于“法治”仍然有着很多的辩论，甚至是争斗：究竟是如何来强调“法治”问题。当然，四中全会的《公报》中，很清楚地写道，共产党仍然运行着法律，并凌驾于法律之上。

但《公报》中还有对国家宪法作用有独特的强调，宪法在中国提供了一个基于规则的系统。这与新领导人习近平对（国家）治理改革的方式是相一致的，其并不质疑党的独特角色，而试图将程序，尤其是法律程序合理化，让公众意识到，中国有一个基于规则的体系，而不是共产党武断的决定。

问：你如何理解中国的“法治”？

答：要认识中国说的“法治”，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一些人说，对中国“法治”的更好翻译是rule by law，共产党既是法律，并按照其指示来治理国家。但我觉得这种说法并不太公平。

今天这份《公报》，试图纠正司法系统中的一些问题，比如目前法官直接向地方官员汇报，这使得他们无法变得客观。他们还要建立巡回法院等。我们要看具体操作起来怎么样，以及如何进展。但我肯定认为共产党在这个问题上进一步动作，其目的是调整系统，让其变得更加高效，并基于规则，而不是质疑共产党的统治和力量。

“反腐运动”尚未了结

问：“法治”中的一环，是反腐运动。目前，中国的反腐运动进展如何？

答：（这次的四中）全会是一个思考反腐运动如何向前的很好的例子。我们知道，这次的《公报》没有提及周永康。在七月份，共产党的领导人说要开始对他进行一个正式的调查程序，外界也对此次会议宣布解决这一案子有很多揣测，但这次会议中却没有（提及）。

但取而代之的，是重申其早就在采取的行动，即将周永康的旧部逐出共产党，而这些案子还没有正式进行。因此，很明显，习近平在反腐运动中面临阻碍。他需要在开始处理其它案子前解决周永康案。这在我看来，即是从针对退休官员，到针对现任官员。

问：也就是说，反腐运动还没有结束？

答：没有，完全没有。我的看法是，习近平将此看成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且有必要以此来推动我们刚才说过的治理与司法改革。

问：但问题是，反腐运动能够走多远，有多深？

答：许多人说，周永康已经是最高级的官员了，所以也就到此为止。但我的看法是，目前习近平的策略是水平地打击，而不是垂直地追究。（所以）我们在未来会看到活跃的和现任的官员被追究。他需要为资深的领导群体创造一些空间，尤其在中央政治局中，在2017年的党代会上将自己信得过的人放到这些位子上。

习近平的挑战：官僚阻力

问：我想最大的问题是，在习近平的领导下，中国未来的走向将会如何。你怎么看？

答：习近平展现出了一种十分独特的领导风格。这有几种原因，一种是他有“太子党”作为背景，这给了他许多自信，也给了他“生而统治”的态度。通过此，我们看到，他个人包揽了许多决策权。我认为这是因为他需要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领军人物，甚至是强人，来而推动一些十分困难的改革。

问：在这个过程中，最大的挑战又是什么？

答：我认为最大的挑战是整个系统中的官僚阻力。在邓小平于1970年代后期展开改革，中国刚从文革中走出，整个国家摇摇欲坠。一旦邓将系统中毛（势力）的残余搁到一边，并没有什么人在挑战他的改革路径。

但如今我们看到，改革越往前，就有人要损失金钱，这也是习近平面对的挑战。另外，从根本上来说，他要做的，是完全重塑对共产党如何做事的理念。若这个系统没有奖励措施，则将是一个重大的挑战。

（责编：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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