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美國以色列此刻出手?伊朗進入「生存模式」,結局仍充滿變數

2026年2月28日,德黑蘭市中心上空煙霧直衝天際。

圖像來源,EPA

圖像加註文字,週六,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空襲後,德黑蘭上空濃煙升起。
    • Author, 路易斯·巴魯喬(Luis Barrucho)
    • Role, BBC國際部

在美國與以色列發動一場前所未有、以推動政權更迭為目標的軍事行動之後,伊朗領導層正面臨分析人士所稱的「生死存亡考驗」,而這場危機目前既看不到明確的解決方向,也沒有低風險的收場途徑。

距離去年6月那場為期12天的衝突僅過去六個月,美國與以色列部隊展開聯合行動,打擊伊朗境內的政權與軍事目標。

以色列軍方表示,伊朗已對以色列發動報復性打擊。同時,杜拜、多哈、巴林和科威特等地也傳出疑似伊朗發動的攻擊。這些地點設有美軍基地,或與美國結盟,區內其他地方亦有類似通報。

2026年2月28日,以色列軍方對伊朗展開第二波空襲後,市中心上空升起濃煙。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圖像加註文字,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打擊,美國總統特朗普呼籲實現政權更迭。

為何是現在?

對於歐洲外交關係委員會(ECFR)資深政策研究員艾莉·格拉邁耶(Ellie Geranmayeh)而言,美國總統特朗普在行動時機與定調上的安排,幾乎毫不掩飾其政治目標。

「特朗普公布的作戰策略毫無疑問顯示,他至少目前的終極目標是政權更迭,」她說。「他沒有為伊朗領導層留下任何退路,除了投降。」

特朗普在其社交平台Truth Social發布影片講話,呼籲伊朗安全部隊投降,否則將「面臨必然的死亡」。

他還表示,伊朗人民正迎來「幾代人以來唯一的機會」,去「接管你們的政府」。

格拉邁耶形容,這次攻勢在規模上具有歷史性意義。「這是美國對伊朗發動的前所未有軍事行動,而且隨著伊朗展開廣泛反擊,已為地區動盪打開大門。」

英國智庫皇家聯合研究所(RUSI)資深研究員哈·A·赫利耶(H A Hellyer)指出,這並非一次「先發制人的打擊」。

「行動發生在談判期間,而區域調解者在不知情下被用來為既定軍事計劃提供掩護,」他說。他補充,並無證據顯示伊朗即將發動攻擊,足以為美以的先發制人行動提供正當理由。

就在空襲前數小時,負責調解美伊談判的阿曼外交大臣巴德爾·阿爾布賽迪(Badr Albusaidi)表示,談判已接近取得突破。

「如果我們給外交所需的空間,和平協議已觸手可及,」他在週五對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表示。

襲擊發生後,他在社交平台X上寫道,他感到「沮喪」,並表示「積極而認真的談判再次遭到破壞」。

「這既不符合美國的利益,也無助於全球和平事業,」他說。

「我為將因此受苦的無辜民眾祈禱。我敦促美國不要進一步捲入。這不是你們的戰爭。」

德黑蘭的生存邏輯

一段發布於特朗普Truth Social帳戶的影片截圖顯示,他於2026年2月28日就針對伊朗的作戰行動發表講話。畫面中,他身穿深藍色西裝、戴著印有USA標誌的白色帽子,背景可見美國國旗與總統旗幟。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圖像加註文字,特朗普呼籲伊朗安全部隊投降,否則將「面臨必然的死亡」。

這場行動的規模與公開宣示的目標,已將伊朗統治者推入專家所稱的「生存模式」。

「對伊斯蘭共和國的領導層而言,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時刻,」格拉邁耶說。「無論是其安全體系還是意識形態基礎,如今都在為一場對美國與以色列的長期戰爭做準備。」

伊朗外交部長阿巴斯·阿拉格奇(Abbas Araghchi)在聲明中表示,德黑蘭將依據「合法自衛權」,動用「所有防禦與軍事能力」以維護伊朗的完整。

格拉邁耶認為,如今在德黑蘭看來,「最大程度的升級」已不再是談判籌碼,而是攸關生存的抉擇。

赫利耶也表示認同,指出伊朗迅速回應「反映出德黑蘭對這項威脅的高度重視」。

「其反應的速度與協調程度顯示,相關權力早已預先授權,並立即展開全力回擊,」他說。

一張顯示據報遭到襲擊城市位置的地圖。

格拉邁耶表示,迅速展開報復有兩個目的:「一是展現決心,履行他們此前的承諾,將任何由美國發動的戰事擴展至整個地區;二是在戰火中失去相關資產之前,先行加以運用。」

她說:「德黑蘭希望迅速提高美國與以色列的代價,(寄望迫使)他們在政權於國內動搖前退讓,」她說。

英國智庫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中東與北非項目主任薩南·瓦基爾(Sanam Vakil)也持相同看法。

她指出,當伊斯蘭共和國「為生存而戰」時,「他們唯一的生存之道,是迅速把戰火擴散至整個地區,盡可能令更多國家陷入不穩,使這場戰爭對整個中東產生重大後果。」

格拉邁耶警告,儘管近期遭受挫折,與伊朗結盟的區域盟友——即所謂「抵抗軸心」——仍可能因為同樣面臨生存風險而動員,增加多線作戰的可能。

以色列國家安全研究所資深伊朗問題研究員丹尼·西特里諾維奇(Danny Citrinowicz)在為大西洋理事會撰寫的簡報中指出,攻勢持續時間愈長、範圍愈大,這個區域國民衛隊網絡被啟動的可能性就愈高,「從而在地理範圍與持續時間上進一步擴大衝突」。他曾在以色列軍事情報部門服役25年。

他認為,美國與以色列選擇此時出手,是基於判斷伊朗政權「虛弱且脆弱」。他說,兩國相信大規模而集中的聯合行動可能嚴重動搖伊朗,甚至引發內部變化。

但若這一判斷有誤,後果可能十分嚴重。

「什麼才算勝利?這樣的行動如何收場?這些問題尤為關鍵,因為目前的攻勢不太可能迫使伊朗政權投降,或與美國達成未來協議。在現階段,外交途徑似乎希望渺茫,」他說。

「這是一場『全有或全無』的對抗,因此所涉及的風險遠高於那場12天的行動。」

衝突將如何結束?

在美以聯合打擊伊朗後,伊朗向以色列發射導彈與無人機,包括耶路撒冷附近地區,有民眾躲在矮牆後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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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加註文字,伊朗已向包括以色列在內的鄰國發動報復性攻擊。

專家認為,戰略終局仍高度不確定,且風險極高。

「這可能是美國在中東一場新的長期戰爭的開端,」格拉邁耶警告。

她補充說:「從這場震懾式軍事行動啟動,到實現特朗普所期望的政權更迭,過程可能漫長而顛簸,而且局勢很可能在短時間內迅速失控。」

赫利耶也表示認同,他說:「衝突很可能持續數天甚至數週,多個戰線協同升級,區內大國將面臨沉重壓力,必須設法降低平民傷亡風險,並控制局勢失穩。」

他說:「即便是批評伊朗的美國親密盟友,如今也面臨報復風險,以及一旦伊朗政權混亂崩潰所帶來的不穩定局面。」

他認為,雖然「原則上」政權更迭或許受到歡迎,但這些國家反對局勢升級,並將尋求降溫,「只是目前尚未看見明確路徑。」

格拉邁耶呼籲國際社會「動員起來,減少這場戰爭造成的損害」,對華盛頓與德黑蘭施加強大壓力,在被拖入一場血腥泥淖之前,「找到外交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