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已在拉美經營多年,特朗普能為美國重新爭取空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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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 克里斯多博爾·巴斯克斯(Cristobal Vasquez)
- Reporting from, 華盛頓
美國總統特朗普週六在他的高爾夫俱樂部主持「美洲之盾峰會」,峰會聚集了拉丁美洲及加勒比海地區的領袖,旨在團結盟友支持美國的國家安全利益,並對抗中國在該地區日益增長的影響力。
過去十年間,美國的注意力多放在其他地區,而如今中國已成為拉美最大的貸款國與貿易夥伴,資助多項重大建設,例如秘魯35億美元(約26億英鎊)的錢凱港(Chancay),以及哥倫比亞波哥大的地鐵工程等。
如今,美國政府希望重新奪回在該地區失去的影響力。但專家警告,要建立真正有意義的關係,並非靠軍事施壓、關稅或強硬手段就能達成。
此次外交行動的領軍人物為克里斯蒂・諾姆(Kristi Noem),她剛剛被特朗普免除國土安全部長職務,隨後被任命為峰會特使。諾姆遭免職後於社群平台 X 上寫道:「在這個新角色中,我將能夠延續合作夥伴關係,並運用國家安全方面的專業。」
她將與八個持保守立場的國家領袖共同出席,包括阿根廷、巴拉圭、薩爾瓦多、智利、巴拿馬、洪都拉斯、圭亞那與厄瓜多爾。他們與特朗普政府具有共同的意識形態。哥倫比亞、墨西哥與巴西則不會出席。
美國陸軍戰爭學院戰略研究所的拉丁美洲研究教授埃文・艾利斯(Evan Ellis)在會前預期,峰會的焦點將放在毒品走私、移民、反恐,以及遏制北京在西半球的影響。
艾利斯說:「我有點預期這會像是拉丁美洲版的保守派政治行動會議。」
特朗普政府表示,週六的峰會旨在「招募並擴大」美國在西半球的友邦,並限制中國在美洲的滲透,包括防止競爭對手在該地區建立軍事或戰略據點。這次會議緊隨特朗普近期對加勒比地區的關注,以及他先前聲稱美國應從中國手中「奪回」巴拿馬運河的說法。
他在該地區施加的壓力已導致重大轉變——從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被推翻,到巴拿馬最高法院今年稍早決定取消一家香港公司在巴拿馬運河的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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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UNAM)經濟學教授暨「中墨研究中心」協調人恩里克・杜塞爾・彼得斯(Enrique Dussel Peters)表示,美國政府正面臨重大挑戰。
杜塞爾指出:「發展夥伴關係、自由貿易、多邊主義,甚至基本的互惠關係,都已成為過去。」他告訴 BBC,中國在拉丁美洲與加勒比海地區的存在「急遽擴張」,而美國的回應則依然「遲緩且被動」。
他表示,「美國優先」、削減外援、加徵關稅等政策適得其反,使得當地政府更靠向中國,而中國已花費數十年時間為拉丁美洲制定長期戰略願景。
數據證明了這一點:根據 AidData 的資料,2014至2023年間,中國向該地區提供了約 1,530億美元的金融援助,幾乎是美國同期貢獻的507億美元的三倍。
截至2024年,北京已與智利、哥斯大黎加、厄瓜多、尼加拉瓜與秘魯正式簽署自由貿易協定,這些貿易關係相當可觀。2000年,中國市場的比例佔拉丁美洲出口總額不到2%。根據美國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資料,2021年,雙邊貿易額已超過4,500億美元。一些經濟學家預測,到2035年,這個數字可能突破7,000億美元。
中國也大力投資拉丁美洲的基礎建設,拉美已有20個國家加入2013年習近平發起的「一帶一路倡議」,這是一項龐大的全球基礎設施和投資計劃。此倡議原本旨在連結東亞與歐洲,但後來擴展至非洲、大洋洲與拉美,使中國的經濟與政治影響力遍及全球。
2005年以來,中國國家開發銀行與中國進出口銀行已向拉美與加勒比海國家提供超過 1,200億美元貸款。這些國有銀行已成為約138個基礎設施項目的主要金主,包括巴西的貝洛蒙特輸電網、阿根廷的基爾希內爾-塞佩爾尼克(Kirchner-Cepernic)水力發電大壩,以及阿根廷內烏肯的「遠距深空站」(Espacio Lejano)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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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項目並不是慈善行為——中國有其自身的經濟動機。
北京正將大量投資投入所謂的「鋰三角」,橫跨阿根廷、玻利維亞與智利、富含礦產的地帶,該地區擁有全球56%的鋰儲量。2025年5月,習近平主席宣布為該地區提供價值 90億人民幣的貸款額度。
雖然北京的貸款往往被視為附帶條件比美國少,但該地區的批評者警告,像委內瑞拉這樣經濟脆弱的國家可能陷入「債務陷阱」,並迅速走向違約。該國欠中國600億美元,此前一直以優惠油價償債,直到馬杜羅被特朗普拘留。
批評者也指出在該地區營運的中國企業環境與勞工標準較低。許多人對中國逐漸掌控關鍵基礎設施(包括港口與能源電網)所帶來的國家安全影響提出警告。
作為回應,中國正轉向規模較小的當地項目,以促進科技出口並打造下一代基礎建設:包括5G網路、電力輸送、高速鐵路、電動車、數據中心與人工智慧等。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美洲、中國與全球事務未來研究所」總監瑪格麗特・邁爾斯(Margaret Myers)表示:「這些大型、引人注目的基礎建設項目雖然仍偶爾被提起,但它們已不再是故事的主軸。」
邁爾斯補充,這些新投資使中國能在自身參與度受到更嚴格審視的時刻「以較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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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埃文・艾利斯教授而言,要抵抗中國在該地區的擴張,「需要美國企業願意大規模投資該地區,作為中國的替代選項」。美國需要提供「能在成本與功能上具有競爭力的產品與技術」。
拉美各國政府正努力維持平衡,避免對任何單一合作夥伴過度依賴。
阿根廷國防大學教授法昆多・羅布萊斯(Facundo Robles)指出,例如巴西,一方面與中國保持深厚的貿易關係,同時也維持與美國及歐洲的戰略合作。「阿根廷在言辭之外,也因其聯邦制架構而嘗試採取類似策略。」他說。
這場區域影響力競爭下,特朗普預計於3月底訪問中國並會見習近平。羅布萊斯認為,對拉丁美洲而言,最好的結果是能夠分散經濟合作夥伴,吸引更廣泛的投資,而最糟的情況則是讓大國競爭變得有毒,最終反而縮減小國的選擇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