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想親自挑選伊朗新領袖,但正遭受攻擊的敵對政權會同意嗎?

2026年3月3日,在德黑蘭費爾多西廣場附近,一面伊朗國旗被置放在瓦礫與碎片中,旁邊是一棟被摧毀的住宅建築。

圖像來源,AFP via Getty Images

    • Author, 麗斯·杜塞特(Lyse Doucet)
    • Role, BBC國際事務首席記者

美國總統一向讓世界對他在伊朗問題上的最終目標感到疑惑,如今他正向世界說明他的意圖。

在一場被廣泛形容為他的「選擇之戰」中,特朗普表示,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以及數十名神職與軍事指揮官遭到暗殺,他還希望選擇誰將統治伊朗。

對於一個深深不信任美國的神權政體而言,這似乎是難以想像的事情——其中最具意識形態色彩的成員對這個他們早已稱之為「大撒旦」的國家抱持著燃燒般的敵意。

目前尚不清楚面臨攻擊的伊朗領導層是否會選擇一位願意以不同方式與華盛頓合作的神職人士。

伊朗政壇長期存在兩大陣營的分歧:改革派與務實派,以及自稱「原則派」的強硬派,他們以捍衛革命為己任。

但他們在一個目標上立場一致:維持讓他們掌權的體制。

這場攸關存亡的戰鬥一週後,強硬派似乎依然掌握主導權。

在最新談話中,美國總統明確表示,他只有在伊朗「無條件投降」後,才會選擇「一位偉大且可接受的領袖」。

而目前也沒有任何跡象顯示這會發生。

特朗普的最新發言似乎凸顯,他目前的目標並非「推翻政權」,而是「改變政權的性質」,儘管他以往常常前後說法不一。

這樣的立場,勢必讓那些曾希望最高領袖之死能為伊斯蘭共和國的終結鋪路的伊朗人民感到失望。

「我必須參與任命,就像我在委內瑞拉處理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在馬杜羅被捕後成為該國代理總統)那樣。」特朗普在接受Axios與路透社的電話訪問時說。

他多次提到美軍1月3日於加拉加斯採取的軍事行動,視之為伊朗的「完美劇本」:美軍將馬杜羅帶走,未造成任何傷亡,也未引發混亂。

羅德里格斯接任後正與美國政府合作。

然而,伊朗的神權體系——擁有多層政治、宗教與安全機構,並在數十年的外部威脅與內部不滿中愈加強韌——並不能輕易被外國勢力安插領袖。

70多年前試圖扶植偏好領袖的外國陰謀仍深深留在伊朗記憶之中。

1953年,由美國中情局(CIA)與英國軍情六處(MI6)協助策動的政變推翻了伊朗民選總理穆罕默德・摩薩台。

美英扶植的領袖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國王最終在1979年的革命中被推翻,而那場革命正是源於對華盛頓及倫敦的深刻不信任。

特朗普似乎也已決定他不希望誰掌權。

他表示56歲的穆吉塔巴・哈梅內伊(哈梅內伊之子)「對我來說是不可接受的」。穆吉塔巴是一名強硬派,被廣泛視為接任最高領袖的熱門人選。

德黑蘭方面的反應也如預期。

保守派的邁赫爾通訊社(Mehr News Agency)引述臨時領導委員會的反駁,稱美國總統此番言論反映出「敵人在這場戰鬥中懷有惡意目標的深度」。

「偉大的伊朗民族永遠不會允許任何人干涉內政與決定自身命運的權利。」

如今,這場針鋒相對的言語戰正伴隨著地面上更嚴峻的對抗。

伊朗挑選新領袖的過程在平時已相當秘密,如今在美國與以色列轟炸震耳欲聾的情況下,更是充滿混亂。

媒體盛傳,專責此任務、由約88名高階神職人士組成的「專家會議」已經為年輕的穆吉塔巴・哈梅內伊「加冕」。

本週德黑蘭與庫姆的會議場所遭到轟炸,但據報他們正在以虛擬方式開會。

美國華盛頓近東政策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梅赫迪・哈拉吉(Mehdi Khalaji)表示:「我不確定這一程序是否已經完成,因為昨天有消息指出,臨時領導委員會宣布他們擁有發布戰爭與和平決策的權力,這意味著他們仍在等待繼任程序塵埃落定。」

哈拉吉是已故哈梅內伊的傳記作者,他告訴BBC:「哈梅內伊是一個難以捉摸的角色,但我們知道,穆吉塔巴代表政權安全機構中最強硬的派系——伊斯蘭革命衛隊。」

他補充,穆吉塔巴也「需要神職體系的認可」,但他並未獲得這種認可。

幾年前曾有報導指出,最高領袖哈梅內伊曾經排除其子穆吉塔巴的繼位資格,以避免重演推翻的巴列維王朝式的世襲統治。

越來越多人推測,阿里・哈梅內伊可能會是伊朗最後一位真正擁有完全正統性與權威的最高領袖。

如今掌握從安全到經濟的國家所有權力的,是1979年為保護伊斯蘭共和國而成立的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

有報導指出,專家會議可能在這危急時刻選擇由領導委員會代替單一領袖。

另一些被點名的接班人包括伊朗革命領袖魯霍拉・霍梅尼最知名的孫子——哈桑・霍梅尼。他被視為神職體系中的溫和派代表,且在戰爭前夕已開始扮演更公開的角色。

也有人提到擔任臨時領導委員會三名成員之一的資深法學家阿拉里札・阿拉菲,但他大多一生在宗教學院度過,因此被認為缺乏適合該職位的履歷。

甚至連是否會正式宣布繼任者都不確定,因為以色列已明言無論誰出線,都將是「明確的攻擊目標」。

唯一經常公開談論這個高度敏感議題的人是特朗普,他甚至說:「我們曾考慮的大多數人都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