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各族青年看中馬爭議及兩國關係

馬來西亞各族青年
圖像加註文字,(左起)祁選麗、李素嫣、羅斯蘭對中馬兩國在南海的領土爭議各有看法。
    • Author, 子川
    • Role, BBC中文網記者

馬來西亞是與中國在南海有領土糾紛的東南亞國家中最低調的一個—官方極少提及,媒體也極少報道,導致很多馬來西亞人對此知之甚少或是聞所未聞。

BBC中文網記者日前來到馬來西亞實地訪問,了解政府官員、專家學者、華僑代表的觀點之外,還特別與當地師生、各族青年見面,傾聽他們對此事的看法。

記者在東馬砂拉越州首府古晉的國立砂拉越大學(UNIMAS)採訪了該校政治與國際關係系高級講師露茜·塞德爾森(Lucy Seidelson)。她開的一門課包括中國在南海和東海強硬姿態的相關內容,卻很少有學生了解此事。

塞德爾森告訴BBC:「我其實很驚訝,80%學生是來自西馬的馬來人,國際關係專業的學生應該更了解類似事件;學生們聽到曾母暗沙爭端之後有些驚訝,很多人都在問我;因為課上會講到中國、日本、美國以及東南亞局勢,他們比較了解大體情況,但卻不知道自己後院發生的事情——大家都聽過南海糾紛,但是並不了解曾母暗沙」。

記者在吉隆坡見到了4位馬來西亞青年,有馬來裔、華裔、印度裔,其中兩位在上大學,兩位已經進入職場。

在十五碑亞洲學院(Brickfields Asia College)讀書的華裔祁選麗(Nathalie Kee)是法律系一年級學生。她表示好像聽說過一點曾母暗沙的事情,但也感到馬來西亞政府似乎很低調,遠遠不如越南以及菲律賓與中國的爭端影響更大。「南海資源對大馬的好處,大馬顯示自己的強硬立場,馬航事件都應該被考慮進來,這些都是可以爭論的。」

印度裔小伙子加內什瓦然·卡納(Ganeshwaran Kana)正在國立馬來亞大學經濟系就讀。他從報紙和網絡讀到的消息了解到南海糾紛,卻沒有聽過曾母暗沙的事情。卡納感到,馬來西亞普通人不太了解南海爭端,但是大家知道中國正在成為世界最強大的國家之一。

「我覺得中國有點過分,試圖在南海地區以及其它東南亞國家擴大影響,可能中國覺得自己是大國,可以主宰東南亞小國;只要我們遵守聯合國海洋公約,如果馬來西亞宣佈距離海岸線200海里屬於自己的領土,是可以的。」

法爾加納·羅斯蘭(Farhana Roslan )是本地馬來族,在馬來西亞最大的基金管理公司PNB擔任高級分析師。她看過南海爭端相關新聞,但所知甚少,也不清楚這個爭端持續多久了。

羅斯蘭認為:「馬航悲劇剛剛過去一年,很多中國人對此印象深刻,在這個時候高調談論領土爭端對中馬關係沒有好處;我不知道大馬在南海具體開採多少油氣,但知道已經有一些年了」。

馬來西亞華裔李素嫣(Lee Su-Anne)在聯合國難民署工作。她聽說過曾母暗沙這個名字,但不清楚具體情況。「大馬沒有對此採取高調,但是似乎發出微妙的信號;我認為如果我們繼續從南海開採油氣,那麼馬國需要說出自己的立場,但是不要很激進,應該像一貫做法那樣,不是很直接」,她表示。

馬來西亞印度裔大學生卡納
圖像加註文字,馬來西亞印度裔大學生卡納:大馬應該與東盟合作。

東盟作用?

作為今年東盟輪值主席國的馬來西亞日前在吉隆坡舉行的東盟峰會上呼籲盡早制定南海行為凖則。峰會閉幕時發佈的聲明則表示,中國在南海的填海工程「侵蝕了信任,可能破壞南海地區的和平、安全和穩定」。

就此,法律系大學生祁選麗認為,從理論上講,東盟在南海問題上能夠起到作用,但實際上不一定能解決問題。「因為我看到一些評論,很多人對馬來西亞的談判能力缺乏信心,面對中國這個最大貿易伙伴,我不確定大馬可以好好利用東盟主席國的位置來解決問題」,她說。

印度裔大學生卡納覺得,對於這樣的爭端,必須用外交方式解決,並且帶到更大的背景中,通過談判解決。「馬來西亞無法承擔與中國交惡,經濟上、政治上都是如此;我認為最好的解決方法是中國與東盟這個集團開展合作,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與各個相關國家單獨交涉。

「馬來西亞是一個小國,與其它東盟國家合作是好事,但也應試圖利用美國的重返亞洲(pivot to Asia)戰略,多與美國合作,用美國的影響平衡中國的力量;馬來西亞目前在一個很好的位置,不僅是東盟輪值主席國,還是聯合國安理會非常任理事國」,他分析。

卡納認為中馬關係在正確的道路上,而且關係每年都得到改善:「馬來西亞是以出口為導向的國家,如果兩國關係出現問題,貿易就會受到影響」。

李素嫣認為,作為東盟輪值主席國,馬來西亞有討論南海問題的戰略立場,而且是採取不對抗的外交方式。「中馬建交40多年來,整體關係不錯,我覺得這是很有用的機會,大馬可以用主席的位置推動南海問題有益對話。」

李素嫣在北京學中文期間結識了一些其他華裔馬來西亞人,也有馬來,印度等各種族人士。「顯然,馬來西亞各族人士都會受到中馬關係的影響;中國是個大國,與之搞好關係對我們有益,同時,南海爭端等話題必須謹慎處理。」

馬來裔羅斯蘭覺得中馬外交關係非常理智,不會公開高調:「如果他們暗地裏試圖解決南海爭端,我不會驚訝,這也是為什麼媒體沒有廣泛討論此事,廣大民眾不了解;東盟有經濟委員會等更緊迫的問題需要在未來7到10個月處理,南海爭端不是最急需處理的,此事會在背後討論,而不會公開」。

作為金融分析師,羅斯蘭供職的公司在馬國和東盟國家有很多投資,所以比較關注中國經濟的政策和形勢。她認為兩國經貿關係中問題是,馬來各族人、特別是非華人如何從良好的中馬關係中獲益。「事實上,不是每個進入中國市場的馬來企業都成功,很多公司在華大舉投資,有的遇上腐敗問題。」

馬來西亞英迪大學一角
圖像加註文字,由於華人受到上大學定額的限制,很多華裔子弟被迫選擇私立高校。圖為民辦英迪大學在吉隆坡近郊梳邦再也的教學樓一角。

歧視性政策?

BBC記者在馬來西亞採訪期間接觸到的很多華裔都談到在教育、住房等方面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歧視」現象。比如,華裔上國立大學要受到配額的限制,而且往往不能讀自己首選的專業。

還沒到法定投票年齡的祁選麗上了華小,能說中文,但寫的能力較差。「我來自中產家庭,還在讀書,沒有經歷過住房、就業等方面的歧視;華小的學生80、90%都是華人,有很少量馬來人和印度人」,她介紹。

小祁告訴記者,她上中學的頭兩年周圍也基本都是華人,學習上的競爭非常激烈。「我父母沒上過華文中學,我沒怎麼接觸過華文報紙、電影,學中文的時候有些困難,所以中學第三年的時候我母親把我轉到國民中學,那之後還是能夠感到微妙的歧視。」

聯合國難民署員工李素嫣曾經獲得中國政府的獎學金,在北京學了一年中文,還在香港住過幾個月,能說一些中文。她說:「我祖父是中國人,父親和我都生在馬來西亞,我很幸運,沒有經歷一些歧視性政策,老一代人辛勤工作,使我能夠上私校,去英國讀大學,但我知道一些馬來華人受到政策影響」。

印度裔卡納的父親出生在馬來西亞,母親生在印度。他小學讀的是國小,後來上了國立寄宿中學。上大學之前成功進入一個快速通道項目——該項目只有10%的名額對非馬來人開放,那之後就容易進入國立大學了。

卡納感到,在馬來西亞有很多經濟和社會政策針對華人和印度人有歧視。「我想很多華人和印度人實際上同意馬來人需要幫助,但應該是那些需要幫助的馬來人、經濟上脆弱的人群;但是政策的制定和實行的方式卻使那些馬來精英受益,這是為什麼很多華人和印度人感到自己受到歧視;很多華人和印度人覺得自己在馬來西亞是二等公民」,他強調。

馬來裔羅斯蘭認為,為了公平起見,多樣化非常重要。她覺得這些政策可以分為幾個層面來看,人權、經濟、教育等等,而且政策本身和政策的執行可能有差異,實際情況可能也會不同。「我認為很多教育肯定需要重新檢視,很多種族相關政策應該被廢止,但用什麼替代它們、如何取代它們,必須小心對待。」

(責編: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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