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航MH370:如何悲悼失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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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 塔尼·米斯拉(Tanyi Misra)
- Role, BBC新聞網記者
失蹤的馬來西亞航空公司MH370航班的中國乘客家屬已被告知客機已墜毀在南印度洋,無人生還。那麼,究竟應該如何悲悼馬航客機的失蹤親人呢?
當馬航MH370航班失蹤之後,普拉爾拉德·希爾沙斯(Prahlad Shirsath)從朝鮮的家中急忙趕到北京,然後再轉到馬來西亞,尋找妻子的下落。
普拉爾拉德·希爾沙斯的妻子克蘭蒂·希爾沙斯(Kranti Shirsath)當時正乘馬航客機前往北京,凖備探望正在平壤一個非牟利機構工作的丈夫。
克蘭蒂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以前是一位化學教授。
馬航客機失聯後,日子一天天過去,卻沒有親人的下落。希爾沙斯的家人打電話,叫普拉爾拉德返回故鄉印度,這樣他可以與家人一道面對不確定的消息。
美國明尼蘇達大學講座教授保琳·博斯(Pauline Boss)說,這種情況叫做「模糊性失落」(ambiguous loss)。由於客機失聯後沒有找到乘客死亡的物理證據,沒有找到遺體,因此乘客家屬仍堅持認為,失蹤的親人仍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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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教授說,「人們不能在模糊性失落的狀態開始悲悼的過程,他們(的精神狀態)被凍結了」。
她說,社會認為他們應當開始哀悼,但事實上,他們被懸在中間:一方面認為親人有朝一日會生還;一方面又認為,他們不會還活著。博斯教授說,這種痛苦狀態凍結了他們的悲悼。
她表示,馬航客機可能已墜毀在南印度洋,沒有生還者的最新消息,不大可能將乘客家屬從痛苦中解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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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為,即便當局確定在南印度洋找到了客機,乘客家屬的悲痛也會無休無止。畢竟,他們沒有親人的遺體可以埋葬。除非遺體被發現,或者找到親人的DNA證據,否則對他們來說,這將永遠是「模糊性失落」。
博斯教授說,人們在接受親人已死亡之前,需要看到證據,而沒有證據的話,對親人的哀悼過程就會被凍結,且變得複雜起來。
毫無疑問,明確得知親人死亡很痛苦,但由於有遺體,喪禮儀式可以因此進行,家人和朋友可以聚在一起再次確認此人的死亡。但由於缺乏官方對事件的確定解釋,死者家屬會自行想像事件的結果。
在當局公布最新消息前,克蘭蒂的家人,包括她16歲的兒子,都傾向一種解釋,即有人劫持了飛機,在這種情況下,克蘭蒂仍有可能活著。這種想法給人帶來希望。
普拉爾拉德的小弟薩蒂什(Satish Shirsath)在幾天前說,「我們現在真的沒有力氣接受一個壞消息」。
他說:「我老覺得,如果我選擇了另外一條航線,如果我為嫂子買了從浦那(Pune),而不是從孟買飛往德里和北京的機票,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博斯教授說,對家屬來說,當無法得知事件經過,不知道誰應對事件負責的時候,責備自己是很典型的做法。
她指出,首先要告訴接受心理治療的乘客家屬,事件並非他們的過錯引起。
包括9/11恐怖襲擊和南亞海嘯等災難事件在內,很多親友一直在等待親人們的確切下落。其實,一個人早上離家出門,也許再也不會回家。這種事情也都可能發生。
17年前,瓦萊麗·內特爾斯(Valerie Nettles)年僅16歲的兒子達明(Damien)在懷特島失蹤。這麼多年來,內特爾斯已學會了如何隔離自己的傷痛。
她說,自己同時生活在兩個世界裏:一個處於「不知情的深淵」;一個處於日常生活的現實當中。「我以前總是想,要是我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的話,我一定會死。但我卻沒有死」。
內特爾斯總是記得一個關於兒子的活靈活現的夢。在夢裏,她看到了兒子、丈夫和幼子,就在對面的高速路上。她說:「我很高興他們找到兒子了,但我這時候卻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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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經常在親人失蹤後做有關他們的夢。有時候,人們甚至夢見了有關失蹤者不完整故事的結尾,他們要麼已死,要麼正在遠方過著平靜幸福的生活。博斯教授說,在某些文化裏,人們給這些夢賦予了很多意義,幫助人們更好地應對事件的模糊性。
博斯教授說,如果一個人來自印度教或伊斯蘭教文化背景,那麼模糊性失落並非那麼難溝通,因為他們傾向於「接受命運的安排」。
她表示,「那些『精熟取向』的人遇到這種情況,日子就更難過。這是因為你不能控制它,不能掌握它,不得不忍受不知情的狀況。我們大多數人都很難忍受這點」。
博斯教授補充說,讓失去親人者開始哀悼過程並無益處,因為你不能迫使處於痛苦之中的人接受其中一種情景。她說,「我首先要問他們的家人——此事對你意味著什麼?得到答案後,就可以接著問了」。
內特爾斯現在住在美國得克薩斯州。她一直密切關注著馬航失聯客機事件的最新發展。她表示,對失蹤乘客家屬來說,在公眾面前公開如此多的細節,家屬的心情一定「像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
內特爾斯說,「那些『如果』和『可能』簡直可以把你撕碎。」
1996年,內特爾斯決定不再對16歲的兒子實施外出宵禁令。結果,當晚兒子就失蹤了。針對當年的決定,內特爾斯至今仍糾節不斷。
17年了,儘管她試圖恢復正常的生活,但卻步履艱難。內特爾斯說,「我仍然期待著什麼——儘管我不知道是什麼」。
(編譯:蕭爾 責編: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