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航MH370:如何悲悼失踪者?

失踪马航乘客钱德里卡·夏尔马(Chandrika Sharma)的女儿展示家庭照片(12/03/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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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加注文字,失踪马航乘客钱德里卡·夏尔马(Chandrika Sharma)的女儿展示家庭照片。
    • Author, 塔尼·米斯拉(Tanyi Misra)
    • Role, BBC新闻网记者

失踪的马来西亚航空公司MH370航班的中国乘客家属已被告知客机已坠毁在南印度洋,无人生还。那么,究竟应该如何悲悼马航客机的失踪亲人呢?

当马航MH370航班失踪之后,普拉尔拉德·希尔沙斯(Prahlad Shirsath)从朝鲜的家中急忙赶到北京,然后再转到马来西亚,寻找妻子的下落。

普拉尔拉德·希尔沙斯的妻子克兰蒂·希尔沙斯(Kranti Shirsath)当时正乘马航客机前往北京,准备探望正在平壤一个非牟利机构工作的丈夫。

克兰蒂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以前是一位化学教授。

马航客机失联后,日子一天天过去,却没有亲人的下落。希尔沙斯的家人打电话,叫普拉尔拉德返回故乡印度,这样他可以与家人一道面对不确定的消息。

美国明尼苏达大学讲座教授保琳·博斯(Pauline Boss)说,这种情况叫做“模糊性失落”(ambiguous loss)。由于客机失联后没有找到乘客死亡的物理证据,没有找到遗体,因此乘客家属仍坚持认为,失踪的亲人仍然还活着。

公众为马航客机乘客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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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加注文字,公众为马航客机乘客祈福。

博斯教授说,“人们不能在模糊性失落的状态开始悲悼的过程,他们(的精神状态)被冻结了”。

她说,社会认为他们应当开始哀悼,但事实上,他们被悬在中间:一方面认为亲人有朝一日会生还;一方面又认为,他们不会还活着。博斯教授说,这种痛苦状态冻结了他们的悲悼。

她表示,马航客机可能已坠毁在南印度洋,没有生还者的最新消息,不大可能将乘客家属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瓦莱丽·内特尔斯的儿子达明(右)11岁时的照片

图像来源,

图像加注文字,瓦莱丽·内特尔斯的儿子达明(右)11岁时的照片。

她认为,即便当局确定在南印度洋找到了客机,乘客家属的悲痛也会无休无止。毕竟,他们没有亲人的遗体可以埋葬。除非遗体被发现,或者找到亲人的DNA证据,否则对他们来说,这将永远是“模糊性失落”。

博斯教授说,人们在接受亲人已死亡之前,需要看到证据,而没有证据的话,对亲人的哀悼过程就会被冻结,且变得复杂起来。

毫无疑问,明确得知亲人死亡很痛苦,但由于有遗体,丧礼仪式可以因此进行,家人和朋友可以聚在一起再次确认此人的死亡。但由于缺乏官方对事件的确定解释,死者家属会自行想象事件的结果。

在当局公布最新消息前,克兰蒂的家人,包括她16岁的儿子,都倾向一种解释,即有人劫持了飞机,在这种情况下,克兰蒂仍有可能活着。这种想法给人带来希望。

普拉尔拉德的小弟萨蒂什(Satish Shirsath)在几天前说,“我们现在真的没有力气接受一个坏消息”。

他说:“我老觉得,如果我选择了另外一条航线,如果我为嫂子买了从浦那(Pune),而不是从孟买飞往德里和北京的机票,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博斯教授说,对家属来说,当无法得知事件经过,不知道谁应对事件负责的时候,责备自己是很典型的做法。

她指出,首先要告诉接受心理治疗的乘客家属,事件并非他们的过错引起。

包括9/11恐怖袭击和南亚海啸等灾难事件在内,很多亲友一直在等待亲人们的确切下落。其实,一个人早上离家出门,也许再也不会回家。这种事情也都可能发生。

17年前,瓦莱丽·内特尔斯(Valerie Nettles)年仅16岁的儿子达明(Damien)在怀特岛失踪。这么多年来,内特尔斯已学会了如何隔离自己的伤痛。

她说,自己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处于“不知情的深渊”;一个处于日常生活的现实当中。“我以前总是想,要是我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一定会死。但我却没有死”。

内特尔斯总是记得一个关于儿子的活灵活现的梦。在梦里,她看到了儿子、丈夫和幼子,就在对面的高速路上。她说:“我很高兴他们找到儿子了,但我这时候却醒了。”

马航客机中国乘客家属(24/03/2014)

图像来源,AFP

图像加注文字,听到客机已坠毁的消息后,乘客家属情绪非常激动。

人们经常在亲人失踪后做有关他们的梦。有时候,人们甚至梦见了有关失踪者不完整故事的结尾,他们要么已死,要么正在远方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博斯教授说,在某些文化里,人们给这些梦赋予了很多意义,帮助人们更好地应对事件的模糊性。

博斯教授说,如果一个人来自印度教或伊斯兰教文化背景,那么模糊性失落并非那么难沟通,因为他们倾向于“接受命运的安排”。

她表示,“那些‘精熟取向’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日子就更难过。这是因为你不能控制它,不能掌握它,不得不忍受不知情的状况。我们大多数人都很难忍受这点”。

博斯教授补充说,让失去亲人者开始哀悼过程并无益处,因为你不能迫使处于痛苦之中的人接受其中一种情景。她说,“我首先要问他们的家人——此事对你意味着什么?得到答案后,就可以接着问了”。

内特尔斯现在住在美国得克萨斯州。她一直密切关注着马航失联客机事件的最新发展。她表示,对失踪乘客家属来说,在公众面前公开如此多的细节,家属的心情一定“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

内特尔斯说,“那些‘如果’和‘可能’简直可以把你撕碎。”

1996年,内特尔斯决定不再对16岁的儿子实施外出宵禁令。结果,当晚儿子就失踪了。针对当年的决定,内特尔斯至今仍纠节不断。

17年了,尽管她试图恢复正常的生活,但却步履艰难。内特尔斯说,“我仍然期待着什么——尽管我不知道是什么”。

(编译:萧尔 责编: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