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中國：國企反腐意在推進改革

中國國企的反腐關乎到中共執政的基礎。但反腐並非最終目的，能否實現國企改革、健全現代化企業制度才是關鍵。

近日，中國中紀委連續公布對一批大型央企巡視發現腐敗的情況，拉開中紀委開闢國企為反腐『第二戰場』的序幕。「第二戰場」這個詞本身就預示這場反腐將對中國國企的人事和運作產生重大影響。

中紀委2月初公布了2014年中央巡視組對中國聯通集團、神華集團、東風汽車公司、中國船舶工業集團公司、華電集團、中國海運集團、中石油等8大中央直屬企業的巡視情況，「顯示國企存在普遍嚴重的腐敗問題」。

現已成為大型跨國集團的中信公司的前董事長孔丹近日接受中國媒體採訪指出，中國的國企是國家經濟的支撐和骨幹，是遇到風浪時候的大錨。國企在主客觀上實際都成為了中共執政的基礎。所以，國企嚴重腐敗不治理的話實際上對執政的中共來說也將是致命的。

長期研究中國國企改造的英國布魯耐爾大學經濟系教授劉芍佳對BBC中文網表示，一方面國企在反腐過程中清理以權謀私吃裏爬外的國企領導、樹立國企經營者職業和道德規範是很有意義的，但另一方面，如果同時對國企管理人員沒有相應的市場化薪資保障，恐怕對國企的競爭力和其走向國際都可能是有殺傷力的。

中國特色

中國的國企原來的目的之一是為了防止私有企業對關乎國際民生的產業的壟斷而建立的，在中國的市場化進程中，它也發揮了彌補市場機制失靈的作用，成為政府保障就業、配置資源、調整價格等主導經濟的一種手段。

從新制度經濟學看來，國企被理解為對市場的替代，通過它國家可以實現其利益的最大化，避免昂貴的市場交易費用。

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所長鄭永年在其博客文章《亞洲自有其發展模式》中以中國國企為例指出：「西方國家沒有類似的國有企業，在調節經濟過程中只有金融、財政兩個杠桿可用，不足以平衡市場的負面衝擊。 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西方的發展模式並不完善，而中國的發展方式有其潛在的優勢。」

國企和普通企業不同，它除了私有企業的營利功能外，還具有社會功能，它在調解中國的市場資源配置、就業、通貨膨脹等重大經濟領域中發揮了關鍵性作用。比如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沒有對中國的經濟增長產生衝擊，國企的重要作用不言而喻。

權力過於集中

但中國國有經濟在實踐中也逐漸暴露出高度壟斷，產權不清，政企不分，管理混亂等多種弊端。這些弊端成為產生腐敗的溫牀。同樣是以2008年中國政府的4萬億刺激經濟投資為例，大部分用在國企身上，但效率和效果至今成為爭議話題，也造成一些讓這屆中國政府必須對付的新問題。

從中紀委巡視報告嚴厲的措辭可見目前國企一些官員貪污腐敗之嚴重：違規經商、利益輸送、權色交易、國資流失、任人唯親、買官賣官、吃裏爬外、損公肥私，「黑金」、「黑洞」、「暴利工程」、「鏈條式腐敗」：「一些國企內外勾結圍獵國有資產已經到了明火執仗的地步」。

新華社的評論指出：「當前，國企經營狀況並不樂觀。2014年，國企利潤僅比上年增長3.4%，而負債超過66萬億元。國有企業不是鐵打的基業，國有資產經不起這樣蠶食，任由發展後果不堪設想。」

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劉俊海對新華社表示，中國加大國企反腐力度的深層次意圖在於推進進展緩慢的國企改革。他認為國企改革進展緩慢的「一個十分重要」原因是「國企腐敗蔓延勢頭依然沒有得到有效遏制，使得改革難於順利推進」。

關注中國的國際學者中也有些注意到國企展開反腐的情況，並也有類似見地。美國學者蘇珊·普什卡撰文認為，中國正在進行的國企改革和日益擴大的反腐運動，將在國內和國際層面對中國國企的企業行為和資源分配產生重大影響。這些改革最終將提升國企的競爭力並改善其海外投資。但在短期內，反腐運動或將限制國企的海外投資，並為私企打開海外投資的大門。

企業制度

劉芍佳也指出，過去中國政府對國企管理者的態度是只要你完成營利目標，對具體過程並不介入。但現在，這個模式發生了變化。

過去多年，中國國資系統試圖推進國企現代企業制度建設，國企也仿照現代企業制度建立起股東會、董事會等，但國企負責人大權獨攬、獨斷專行的情況並沒有因此結束。而絕對的權力自然帶來腐敗。

劉芍佳認為，國企如果官商不分就無法建立現代企業制度。「如果讓企業經營者既享受公務員的待遇旱澇保收、又不需要為企業損失承擔責任的話，能不產生腐敗嗎？」

劉芍佳指出，中國國企的制度建立和走向國際不是僅靠反腐就可以完成的。「國企人員的收入需要和市場掛鉤，這樣才能保護國企的市場競爭力，也是國企走向國際舞台的必要保證的競爭力。」 他表示，為了反腐而不顧市場價格降低國企高管的薪資無助於國企吸引人才和走向國際。

但在目前，在這個「風頭上」從經濟市場角度討論在消除腐敗同時、保護國企激勵機制對其競爭力重要性的聲音似乎不多，中國媒體和民眾普遍關注的焦點是國企如何消除腐敗的「政治正確性」，反映出民眾對濫用權力的官商的痛恨。

有網民統計說，18大後落馬的省部級以上幹部中，21%都來自央企。

《中國青年報》發表「國企反腐這次能否掀起大風暴」評論，也指出「國企反腐比官場反腐更為艱難」。

「國企的政商關係複雜，在腐敗分子的長期經營下，一些國企已經成為利益集團的私家領地，重大國企腐敗案一旦案發，牽涉面甚廣，往往會引發官場地震。因此，要想把國企反腐進行到底，有關部門需要更多的勇氣，更堅定的決心。」

（責編：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