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共紅二代：毛澤東一成錯誤九成功績

編者按：12月26日是中共前最高領導人毛澤東誕生120週年紀念日。

中共現任總書記習近平就任一年多來，整治黨風、推行批評和自我批評、強調「馬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一定不能丟，丟了就喪失根本」等等，習執政中的毛元素屢見不鮮，其意圖和實質則各有評說。

BBC中文網特推出系列報道，分析評論毛澤東對今日中國乃至世界的影響。

毛澤東在全球共產主義運動中產生巨大影響，當年的緬共人士今天如何看待他？

60年代，國際共產主義陣營中，中國和前蘇聯發生分裂，毛澤東提出「三個世界」的劃分，大力支持包括緬甸在內的東南亞革命。

當時，緬甸共產黨號稱「世界上最大的在野黨」， 和中共並列為「支撐國際共運的三支真正馬列主義政黨A（阿爾巴尼亞）B（緬甸）C（中國）」。

緬共曾經一度輝煌。緬共的領導人中包括緬甸國父昂山將軍，也有他在獨立運動中的戰友博覺卓-德欽瑞-吳丁（Bo Kyaw Zaw-Thakin Shwe）將軍。

吳丁將軍是緬甸軍隊創始人、緬甸建國功臣「30志士」之一，曾為結束大英帝國在緬甸的統治、緬甸獨立做出重要貢獻。立國後，他率軍鎮壓了緬甸內部的克倫族軍隊叛亂，因驅逐從中國大陸敗退到緬甸的數萬國民黨軍隊聞名。

作為共產黨，他又和反共的奈溫政府軍決裂，領導反政府武裝，擔任緬甸共產黨人民軍副總司令和總參謀長。

吳丁將軍的女兒、現居雲南的吳秀英博士也是當年人民軍中的一員。在毛澤東120週年誕辰之際，我電話採訪了吳秀英。

「毛主席指引」

吳秀英回憶說：「上世紀70年代，在緬甸軍政府的殘暴統治下，緬甸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極端貧窮。我們在尋找國家和人民的出路。」

吳秀英博士年幼時並非和緬甸眾多民眾一樣，生活在階級、民族壓迫的底層，因為父親在緬甸軍中備受尊敬的地位， 她從小就讀於英國老師任教的私人寄宿學校，說一口流利的英語。但她卻因為毛澤東革命思想的影響，成為「打碎舊世界」的緬甸精英中一分子。

吳秀英回憶說，50年代末期，中緬關係很好，中國的周恩來總理訪問緬甸，對緬甸知識分子產生很大影響。她還記得當年看到《五朵金花》等電影的事情，中國共產黨革命的成功很讓不少緬甸人嚮往。

吳秀英說：「毛主席的選集也在這個時候影響了我們。」她和緬甸當時的一些年青知識分子這個時候主動和中國方面聯繫，通過中國使館接觸到大量的毛澤東的文章，有的是翻譯成英文的，有的是翻譯成緬甸文的，包括《為人民服務》等。斯諾的《西行漫記》、《大河彼岸》等也被中國人翻譯成緬甸文，深深影響了包括吳秀英在內的一批知識分子。

在其父親的影響下，高人一等的知識和教育背景並沒有讓她成為「資產階級的大小姐」。對比讀到的中國建設成就宣傳，讓她對目睹到的緬甸社會當年的落後狀況十分憤怒，思考國家民族的「新的出路」。「為什麼中國這樣貧窮的國家一天天好起來了？為何我們緬甸還是這樣？」

「毛澤東思想的到來讓我們感到太偉大了，我們找到了革命的出路。」

緬共的文革

「那時候，你們中國在搞文化大革命」。吳秀英也選擇走上「革命道路」，成為緬共野戰醫院裏的一名醫生，「經歷了共產主義革命戰火洗禮」。

緬共戰爭獲得了毛澤東領導下的中國的支持，在中國文化大革命期間，不少中國「知識青年」在求學無門、走投無路甚至家破人亡的情況下，受到毛澤東支援亞非拉人民革命鬥爭思想指導，從雲南越境到緬甸參加緬甸人民軍的「解放戰爭」，其中一些戰死異國他鄉。

根據參與這場戰爭的人士回憶，當時的緬共受到中國舉國「左傾」的影響，緬共極左派領導人在內部也展開「文化大革命」，重演了中共在30年代內部「肅反」的慘劇，直接導致了內部分裂。

吳丁將軍1976年就開始被迫流亡雲南，吳秀英博士之後也流亡雲南。70年代末，中國結束文革後中止對緬共的支援。80年代，緬共彈盡糧絕，內部兵變，土崩瓦解。

「新的道路」

回憶慘痛往昔，吳秀英如何再看待毛澤東、毛澤東思想和這段歷史呢？

她說：「因為毛主席的教導，我們成了堅定不移的革命者和共產主義戰士。但我們犯下的錯誤是沒有靈活運用他的理論，照本宣科，犯下了左傾路線的錯誤。我們的武裝道路失敗了。現在我們努力尋找新的出路，向其他革命榜樣學習。」

「中國也早已做出了評價，毛主席的功過應該是三七開，30%是錯誤，70%是正確。但我個人認為，他的功績應該是超過90%。」

吳秀英強調說，今非昔比。「當時，毛澤東思想是希望解放極端貧窮的國家。他違反了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搞人民公社，這是他的錯誤。但當時，將受苦的大眾迅速解放，體現了他思想的正確性。這是老一代人希望能盡快達到的目標。」

今日的中國對比毛澤東時代已經發生巨變，習近平領導下的中共仍然表示要堅持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吳秀英如何看呢？

「與時俱進」

吳秀英總結她居住在中國的經歷見聞認為，中國新的領導集體仍然堅持了毛澤東路線。他們能夠形成一個新的領導集體，就是毛澤東留下的遺產。習近平繼續堅持毛澤東思想，也是一個正確和現實的選擇。

她主動談到人們對中共現在的腐敗現象、以及對中國搞資本主義或者已經成為資本主義社會的批評說：「我在學習中共三中全會的文件，也在思考中國的領導人如何在繼續堅持馬列主義、社會主義原則的同時找到新的發展道路。」

「我相信中國在找到新的發展道路時沒有丟棄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從社會上看，人們現在生活水平有很大提高，很快樂，這就說明了中國領導人所走的道路的正確。」

而就緬甸現狀，以及緬共歷史問題，吳秀英引述中國前外長李肇星的話表示，對過去，不能否定自己的傳統；而對未來，國際國內的形勢發生巨大變化，要有創新。

就開始發生民主變化的緬甸，吳秀英批評緬甸軍政府對改革的拖延態度，贊同昂山素季領導的民盟的改革和談判策略。

「鬥爭沒有結束」

「鬥爭還在繼續，現在並不是武裝鬥爭了，但仍然是尖銳的鬥爭，因為軍政府不願放棄他們對權力和財富的壟斷，要真正實現民主好需要經過漫長的努力。」

因為時間關係，我沒有機會更深入了解這位緬甸共產黨人和她的過去，但從她在十分簡短的電話採訪的語氣中，可以感覺到她對毛澤東思想、共產主義的信仰達到可謂宗教般的虔誠情感。我向她要一張照片，她給我發來一張穿著有切·格瓦拉頭像的體恤衫照片。

她的父親吳丁將軍可能是她的榜樣，雖然為之奮鬥一生的緬共已經幾乎灰飛煙滅，他也沒有放棄信仰。去年，享年93歲的吳丁將軍在雲南去世。在他去世數月前，已經展開大幅民主改革的緬甸政府邀請他回到仰光養老，被他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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