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挫折與憂慮籠罩的香港

在參加雨傘運動兩年後,25歲的梁天琦再次站在香港街頭,對香港民主派傳統的和平抗爭原則充滿不屑。「我也曾經是一個和平的抗議者。但是我們成就了什麼呢?什麼都沒有。」
這個星期日,香港將舉行雨傘運動以來的第一次全港立法會選舉。民意調查顯示,香港的年輕選民正變得越來越激進。
梁天琦說,這種激進是挫折感導致的。「抗議失敗後,我開始問自己——我是否願意付出更高的代價?就像美國1960年代的黑人民權運動,有個叫馬爾科姆·X的人,還有個叫馬丁·路德·金的人,他們各自鼓吹自己的抗爭手段,不管是和平的還是激進的。我支持所有的方式。
「當然,如果和平的方式能夠改變社會,那麼我希望用和平的方式,因為這樣代價較小。但是如果有必要用激進的方式去向政府施壓,我也能接受使用相對激烈的方式。」
由於梁天琦參與了今年農曆新年在旺角發生的衝突事件,他被控兩項參與暴動、一項煽動暴動罪,正在等待審訊。
梁天琦和其他幾個「本土派」的青年人報名參選立法會,試圖使「香港獨立」成為香港的主流政治論述之一。但是,他和其他五個人被剝奪了參選資格,因為當局擔心他一旦當選,就會以立法會為平台鼓吹「港獨」。

中國官方媒體批評港獨訴求既「荒謬」又「惡毒」。對北京來說,對中國任何一部分領土給予自決權利都是不可思議的。在西藏和新疆,即使只是要求有實質意義的自治權也會被判長期徒刑。和平的異議人士經常被控分裂國家罪,和使用暴力手段爭取獨立的人劃為同一範疇。
政治評論員鮑樸在北京中共高官家庭長大。他認為,在中國日益強烈的民族主義氛圍下,香港獨立是根本不可能的,任何類似企圖都會引起北京的強力應對。「要獲得獨立,唯一的辦法是香港擁有獨立的軍隊,而且還要打敗解放軍。我想這種情況是不存在的。」
但是,目前香港政治癱瘓,經濟放緩,而且中國大陸對香港各方面的影響都日益增加。在這個大背景下,一些對現狀不滿的香港年輕人已經開始考慮這個看似不可能的想法。香港中文大學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在25歲以下的參與調查者中,有差不多40%的人支持香港獨立。
35歲的立法會議員楊岳橋是公民黨黨員,正在競選連任。他不支持香港獨立,但他支持「港獨」人士的言論自由權利。

楊岳橋認為,香港年輕人越來越激進,北京當局只能怪自己。「他們一直嚴重干擾香港事務。我們曾相信,即使不能自己選特首,我們至少可以選我們的立法機構。但今年,這個政府顯示了相反的走向。他們欽點候選人,這種做法很令人擔憂。」
北京不僅決心將港獨支持者排除在立法會之外,還要禁止他們在香港的中學裏進行活動。
近期,有些香港中學生已經計劃在校園裏討論「港獨」。針對這種現象,一些親北京的團體要求大陸官員來課堂做講話,並呼籲對公開支持港獨的教師進行刑事處分。
因為立法會選舉和新學期開學的日子重合,各方都使出渾身解數爭取年輕人支持。

在一座人行天橋上,親北京政黨「民建聯」(DAB)的主席李慧瓊對路過的選民們微笑鞠躬。但她對談論港獨的年輕人卻有一個嚴厲的警告。
「我覺得激進或是走極端解決不了問題。你覺得香港人願意為爭取香港獨立而付出代價嗎?我不這麼認為。如果推動香港獨立,將會使香港社會付出很大的代價,我想每個人都知道那不是開玩笑。」
一個過路的選民不認同李慧瓊的政見,但同意北京對港獨的態度不是開玩笑,並說她幾乎每天都會考慮離開香港。「如果多數港人認為必須獨立,我真的覺得結局會很壞,因為我相信中央政府會採取一切手段維持國家統一。我愛香港,這是我的家。但是我能看到,情況有可能會變得很糟糕。」

政治評論員鮑樸說,無論公眾情緒如何,香港的發展趨勢並不是獨立,而是會更加依賴於大陸。
他說:「從實際的角度講,北京對香港能夠享有什麼樣的民主有著完全的控制,民眾對此沒有什麼發言權。中國的影響力自然而然地會擴大,因為香港的經濟、政治和社會形勢都和中國大陸相連。這個趨勢無人能夠逆轉。」
香港立法會選舉進入倒計時,各黨派都在爭取民眾的注意力。但很難迴避的一個結論是,這次選舉對香港的基本形勢不會有什麼影響。
在雨傘運動的一些領導者被排除在外的情況下,香港的政局可能會越來越危險。就如有人總結的那樣:「面前的選擇顯而易見——或者適應現狀,或者離開香港,否則就只有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