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移民潮給德國留下棘手「後遺症」

圖像來源,Getty
去年國門大開,移民潮湧而至。連串暴力事件後,政府迫切希望迅速清理積壓避難申請,表明掌控局面。德國人又怎麼看待呢?
狹長的走廊,忙碌的官員,辦公室裏擺放著電腦、顯微鏡和指紋儀。
我看到診所、餐廳的指向標,有些地方剛剛刷過漆,有些地方仍在裝修。保安人員時刻警惕,翻譯應對各色語種。
單間內,官員和申請避難的家庭緊張對話,有問有答:生活細節、逃難歷程。孩子坐在父母膝上,有的在玩兒玩具,有的緊張不安。
在這裏,等待,是關鍵。這是一家新開設的中心,目的正是要結束去年湧入德國的成千上萬的移民家庭的等待:決定他們是不是可以留下來。
德國突然打開國界的時候,用過「歡迎文化」這個詞。那以後,湧入德國的移民人數已經大大減少,因為邊界關閉了,歐盟和土耳其達成的那類協議也讓很多移民無法靠近德國。
但是,去年移民潮留下的後遺症對德國仍然是個棘手的問題,特別是眼下,發生過幾起暴力攻擊事件,其中一些和最近來的移民有關。
我獲得特別許可,前往波恩參觀一家處理避難申請的中心,這是德國計劃開設的20多家處理積壓案件的中心之一。
數字聽上去真能讓人跌眼鏡。德國聯邦移民和難民部的赫斯蘭德(Katrin Hirseland)說,「我們基本上可以肯定,到年底,去年來的所有人提出的申請都會有定論。」
你們需要處理多少份申請呢?「大概80萬到100萬之間吧。」

這對德國政府構成巨大挑戰。怎麼辦呢?在波恩,移民和難民部接管了一座前兵營(Ermekeilkaserne)。這個地方充滿了歷史。1950年代波恩是新西德首都期間,國防部就位於這裏,當時,經歷過納粹恐怖的德國獲准組建軍隊。
那些恐怖讓德國人制定慷慨法律,接納逃離迫害的政治難民。但是,德國從來沒有想到過,這麼短的時間內會來這麼多難民。
莫爾斯(Armin Moers)是波恩這家中心的經理,他迫切希望向我演示其運作流程。每天,多達800移民會被帶到這裏來聽證,最短可以在24小時之內做出決定。
他給我看如何登記、取指紋、接受證件檢查。很多移民沒有證件,也許丟失了,也許故意銷毀了,因為申請避難的人知道,只有來自特定國家的人才會被看作真難民、獲准留在德國。
在一個單間裏,我看到識別假造證件的特殊儀器和電腦。
另外一個樓層是單間,避難申請個案在這裏聽證。其中一間裏,我看到一個敘利亞家庭,母親和孩子剛被帶走,評判員要和丈夫核對妻子講述的故事。評判員是一名年輕婦女,全神貫注。她問丈夫全家從敘利亞逃走的旅程,住在哪裏?一路情況怎樣?
評判員可以參考巨大的官方數據庫,交叉檢查,判斷避難申請是否值得批准。
丈夫看上去很不安,此情此景,當然不難理解。這些聽證有些要持續6個小時,將決定成千上萬人的人生走向。

電腦網絡也將中心發生的情況分享給許多其他政府部門。莫爾斯說,這樣做是為了確保真正的避難申請人可以很快得到幫助、融入德國社會。
但是,大約40%的申請會被拒絕,這就意味著,成千上萬的人不久就需要離開德國。
考慮到德國的歷史,強迫驅逐出境特別麻煩。去年一年,只有大約22000人被驅逐。德國政府希望勸說更多的人自願回家,但是其中一些已經選擇消失。這些人很容易受到經濟上剝削和犯罪團伙的利用,而且更容易被激進化。
在波恩處理中心,我可以感受到,安全擔憂無時不在。避難申請人不准單獨活動,有官方許可才可離開。
莫爾斯告訴我,他不願意給申請人做出最後宣判,因為擔心會引發憤怒,威脅到中心裏工作人員和其他移民、包括兒童的安全。
政府採取行動了,那麼德國社會如何看待去年的難民潮呢?
距離波恩這家中心只有幾米遠的地方,在當地人一項自發活動的所在地,我看到一場很有意思的辯論。原來他們曾經希望接管舊軍營,為社區人提供便利。
這裏人也一直在幫助去年開始抵達的移民。哈雷斯告訴我說,「難以置信,我們真是應接不暇。」當地人慷慨捐贈,從衣服到自行車應有盡有。目前幫助移民的活動仍在進行中,比如,舉辦讓移民孩子和當地孩子共同參加的烹飪班。
哈雷斯說,去年來的移民潮「也引發了一些原來從未真正面對過的問題。」

德國從前也曾出現過移民潮,比如土耳其的「客工」、南斯拉夫難民。但是,許多德國人和政客一直否認德國是「移民國家」。現在,人們開始辯論融入起到了多大作用,德國是否存在「平行社會」。
她說,有保留的人「過快被認定是極端分子,你需要能夠表白『我是中間立場,我有保留,但我也開放、歡迎人來』。」
看來,去年的「歡迎文化」並沒有消失。許多人仍然希望德國堅持慷慨接待難民的傳統,但也心存擔憂。
在波恩處理中心這樣的地方,另外一個必須優先考慮的事情一目了然:越來越不安全的時候,德國政府迫切希望表明,自己掌控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