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潑糞--必要的洩憤?

塞西爾·羅茲雕塑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圖像加註文字,塞西爾·羅茲是堅定的殖民主義者

這一切,都是一把屎尿引起的。

上個月的一天晚上。開普敦外,平素擁擠、混亂的小鎮,一位名叫邱瑪尼·馬科斯威樂的學生從公用移動廁所中淘出一把屎。

轉天早上,叫邱瑪尼帶著這個包裹來到附近的桌山腳下,進入南非歷史最悠久、名氣最顯赫的一所大學堂皇壯觀的校園內。

校園中心,橄欖球場邊矗立著一座青銅雕像。主人公是一位白人男性,坐在椅子上,一手托腮,一手拿著一些文件。他身軀略微前傾,好像看電視時突然受到驚嚇的樣子。

邱瑪尼來到這人面前,立刻動手往他身上投擲糞便。由此,邱瑪尼也引發了一場有關歷史、種族、平等等問題針鋒相對、引人深思的激烈辯論。

糞事件引發全國性的激烈熱辯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圖像加註文字,糞事件引發全國性的激烈熱辯

當然了,這座銅像的主人公是塞西爾·羅茲(Cecil Rhodes),英國鑽石大亨、政客、堅定的殖民主義者。他夢想大英帝國的版圖從開普敦一直覆蓋到開羅。

邱瑪尼投糞引發的反應非常迅速、激烈、深刻,兩極對立非常嚴重。

批評者--確實其中許多是白人--斥責說,這是孩子氣、教育水平低下的作秀,是粗暴地試圖拒絕歷史,是對曼德拉提倡的追求共識、和諧共處精神的侮辱。

他們說了,歸根結底,塞西爾·羅茲還不是慷慨地向開普敦大學捐贈土地?一大批南非人曾經從羅德獎學金項目中受益。難道,邱瑪尼就不能找個更相關的目標?使用不那麼令人作嘔的武器?

和平常一樣,互聯網上出現更加污穢、醜陋的留言。這裏和其他任何地方也都一樣,網上匿名,引發的是蔑視、仇視。

但是,邱瑪尼堅決為自己的行動辯護。他說,作為一名年輕的南非黑人,他覺得,每天需要路過一位美化不加遮掩的種族主義銅像,這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屈辱。

許多人還將這種觀點進一步升級。黑人學者給電台熱線打電話,抱怨白人、盎格魯-薩克遜的世界觀仍然主導校園。

南非如何正視殖民、種族隔離的過去?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圖像加註文字,南非如何正視殖民、種族隔離的過去?

黑人學生爭先恐後的講述他們的個人遭遇:被人瞧不起,微妙的種族歧視,在自己的祖國、在已經有21年民主歷史的祖國,口音、母語仍然讓他們成了二等公民。

然後,某些人就有點剎不住車了。這種事在南非時有發生。

學生闖入教職工會議,大呼小叫嚇唬人;模仿邱瑪尼的人拿著噴漆罐去破壞其他雕像,包括在伊麗莎白港那一個為紀念百年前布爾戰爭期間浴血沙場的戰馬而設立的雕像。

在普利陀利亞,憤怒的阿非利卡人—身材粗壯、蓄著大鬍子的白人—穿著棕色的軍裝,聚集在一起,保衛他們在布爾戰爭期間的領袖保羅·克魯格爾(Paul Kruger)的塑像。

有些人也往這座塑像上撒了綠漆。

我必須說明,南非並沒有滑到種族戰爭的邊緣。每隔幾個月,這裏就會出一檔子事,在這個仍在探尋如何直面種族隔離過去的年輕國家挑起人們的激情辯論。

所以,塞西爾·羅茲臉上的糞成為某種轉折點--一場雷陣雨沖走了曼德拉的彩虹國家—的可能性並不大。

塑像保衛戰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圖像加註文字,塑像保衛戰

事實上,開普敦大學已經做到了理性妥協,銅像搬走封存,直到找到合適的安置地點。

但是對我來說,整個故事讓人聯想起南非社會面臨的一些非常深刻的問題。

首先,它揭露出南非越來越大的政治真空。

曾幾何時,執政黨非國大很快就會抓住塞西爾·羅茲這個機會。他們會走在示威者的前列,利用人們的憤怒,同時也敦促他們關注未來、而不是沉湎過去。

相反,過去這個星期,只有沉默。執政21年了,非國大成了建制、成了既定事實。它不僅在丟失選票,信譽也在縮水,領導人、總統祖馬面臨腐敗指控,憤怒大爆發,嚴詞否認。

執政的非國大保持沉默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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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有關的問題也是憤怒。好多年了,在曼德拉溫和、協商過渡主張的指引下,許多南非黑人耐心地等待著民主的果實。

但是,儘管大多數人的生活確實有了改善,數以百萬計的年輕人仍然被困在犯罪高發的城鎮,沒有多少教育機會、就業機會。

現在(這種局面)並不令人吃驚,我們看到的,是人們的憤怒在升溫。有人可能會說,這很危險、是受了新民粹主義的煽動。

但是不管怎麼說,許多人都會從邱瑪尼給羅茲銅像投大糞中學到不同的一課:耐心雖然有用,但是有時候,洩憤也是必須的,甚至可能是建設性的。

(編譯:蘇平/ 責編: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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