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可歌可泣的母親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墨西哥文化一大部分中,母親是中心人物。其實,拉丁美洲許多其他地區也都一樣,不過在墨西哥特別明顯而已。
這一點,並不僅僅反映在表面現象。比如墨西哥守護神瓜達盧佩聖母像無處不在,猶如聖母瑪利亞;再比如,母親節來勢鋪天蓋地、甜得發膩。
在墨西哥最古老的阿茲特克、奧爾梅克或者瑪雅文明當中,母親的地位也非常重要。比如,克亞特裏庫(Coatlicue)是阿茲特克女神,她不僅僅是萬神之母,也是星星和月亮的母親;伊希切爾(Ix Chel)是瑪雅文化中主管生育的女神。
在現代墨西哥,人們和母親的親密關係中存在一種悖論。一方面,母親仍然受人尊重、熱愛;另一方面,「母親」一詞也成了糟糕透頂、一文不值的縮寫。
比如,「Que padre」一詞,字面上可以直譯為「真爸爸」,口語中意思是「真酷」、「真牛」。而「le vale madres」一詞直譯是「誰的媽媽都無所謂」,引申意思是「根本不在乎」。我們是不是可以由此得出結論,這真是一種複雜的關係呢?
在墨西哥常駐三年,我接觸過幾十位母親。她們絕大多數都是驕傲、勤勞、尊嚴的女性,許多人身處逆境、有過痛苦的經歷。其中有幾位令我非常難忘。
在環抱首都墨西哥城、人口密集的城市地區墨西哥州,我認識了瑪利亞·安傑莉卡·佩拉爾塔。要是我告訴你,給我牽線的是「墨西哥失蹤兒童協會」,她的故事你大概就可以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瑪利亞一家住在窮人區,像典型的墨西哥人一樣熱情好客。走進家門,立刻請我們吃便飯,墨西哥卷餅、鱷梨醬。突然間,我意識到,這一天正好是母親節!
問起兒子喬修的遭遇,她眼裏含滿了淚水,丈夫恩格爾坐在一旁,本來是要給妻子作感情支柱,現在也垂下了頭,不願意我們看到他的淚水。六個月前,19歲的喬修從家門口消失,從此再也沒有了下落。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後來我發現,瑪麗亞這樣的遭遇,在墨西哥毒品戰肆虐的村鎮中十分典型。當地警察漠不關心、甚至可能和案子有牽連,絕望的母親不知疲倦地尋找孩子,總也討不到說法,同時,還要辛苦勞作、拉扯一大家人。
墨西哥東部的韋拉克魯斯州(Veracruz),埃爾韋拉·戈梅茲的故事就是這樣。每一次聽說哪裏又發現了集體墓穴,埃爾韋拉都要重覆一次恐怖的經歷:帶著照片去太平間,看看新送來的屍體中有沒有自己的兩個兒子(分別為18歲和21歲)。
埃爾韋拉說,沒著沒落,是最難忍受的,「就好像我在夢遊一樣。」說到這兒,她已經是泣不成聲。
也有一些母親最後總算搞清楚了孩子的下落。在北部邊境的索諾拉州(Sonora),我採訪過作曲人卡羅琳娜·陳。她自己說她很「幸運」。至少,有墓可掃。
卡羅琳娜的兒子馬可·安東尼奧還不到20歲,夢想著在美國開始好生活。一天,沒有和家人說再見就出發上路了。
幾個星期過去了,馬可音信杳無。最後,卡羅琳娜總算找到了和他一起走的幾個人。對方說,「馬可在沙漠裏掉隊了。」卡羅琳娜說,聽到這兒、她立刻意識到孩子已經不在人世了。
感謝亞利桑那皮馬縣驗屍官辦公室,那裏的一些工作人員特別細心,認真追究,最後總算幫助卡羅琳娜找回了兒子的屍體,妥善入土。
現在,格雷羅州(Guerrero)又增加了43名悲傷的母親。幾個月前,43名師範學院的學生被當地警察綁架,後來可能被謀殺。
剛從因為學生失蹤而出了名的小城伊瓜拉(Iguala)報道回來不久,我媽媽來墨西哥旅遊,這是她第一次來南美。
媽媽來看我、我能帶著她去遊覽這個我自從學生時代起就一直著迷、神往的國家,這給我帶來很大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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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天,我們有機會盡情享受墨西哥那些因為忙於報道毒品戰而忽略、錯過的良辰美景:墨西哥城的文化和美食,整整一下午在人類學博物館瀏覽,漫步霍奇米爾科運河(Xochimilco),穿過瓦哈卡(Oaxaca)群山抵達太平洋海岸……
在特奧迪瓦坎(Teotihuacan)的阿茲特克遺址,我們登上了「太陽金字塔」,沿著「死亡之路」眺望,「月亮金字塔」盡收眼底。這真算得上墨西哥最上乘的景色。
站在金字塔的頂端,媽媽輕輕說了一句「如此美好!令人陶醉!」。
她說的是眼前的景色,但是,用這句話來形容整個墨西哥,也非常恰當。
(編譯:蘇平/責編: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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