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雙胞胎馬桶」的內涵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 Author, BBC史蒂夫·羅森伯格
    • Role, 發自莫斯科

BBC駐莫斯科記者羅森伯格在索契冬奧會設施中拍攝的那張雙胞胎馬桶照片在俄國網民間引起軒然大波。羅森伯格說,馬桶風波不僅幫他讀懂了俄國文化、也給了他一個窺探俄國人靈魂深處的機會。

高加索山區。上星期的一天,我要去上洗手間。當時我還真沒想到,這一趟洗手間之旅,竟然幫我讀懂了俄國許多事。

我所說的那個洗手間位於「勞拉」越野滑雪和冬季兩項中心。嶄新的場館設施,都是為下個月的索契冬奧會特別修建的。

找到男洗手間,開門走進去。乍看上去,和別的洗手間沒有什麼區別。一個洗手池、一摞紙巾。不過奇怪的是,一般情況下,洗手間內只有一個馬桶,但是這裏卻並排安著兩個常規尺寸的馬桶,中間沒有隔斷。

同樣奇怪的是,只有一卷手紙,從其中一個馬桶可以伸手拿到。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該坐哪一個?是否可以自由選擇?或者,這是僅限雙人使用的洗手間?

忍不住了。我做出決定,解決問題。臨走前,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雙胞胎馬桶」的照片,傳到網上。照片引發的反應十分火爆,出乎我的意料。社交媒體上出現排山倒海般的評論,俄國電台、電視台也紛紛報道。

公廁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圖像加註文字,公廁

腐敗

奧林匹克洗手間內出現雙胞胎馬桶,在俄羅斯人當中引起強烈共鳴。

有人說,這是腐敗嚴重、管理不善的象徵。一位著名的反克里姆林宮活動人士寫道,「500億美元就買個這東西!」。索契冬奧會的經費被指高達500億美元。

另外還有一名博主使用的語言更加豐富多彩:「原來兩個馬桶之間有隔斷,回扣吃得太多,人變得太肥,屁股坐不下,隔斷被拆除了。」

其他那些看到我照片的人認為,雙胞胎馬桶好像象徵著俄國的兩位領導人—總理和總統。

一條推文寫道,「這是串聯式廁所,一個寶座是普京的,一個是梅德韋傑夫的。」

另外一位俄羅斯網民用我的照片作素材,在馬桶上方PS了普京和梅德韋傑夫的標凖像。

還有許多評論針對的是引起普遍爭議的俄國反同性戀宣傳法。一位網民在談到雙胞胎馬桶時警告說,「小心,這也是宣傳同性戀!」

不過,也有人提出了另類解釋。一位博客認為,雙胞胎馬桶反應著冬奧會之前俄羅斯加緊安全防衛。他說,「一個馬桶是給運動員凖備的,另一個是為秘密監視他的克格勃凖備的。」

羅馬帝國,公廁很普遍。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圖像加註文字,羅馬帝國,公廁很普遍。這張照片是艾菲索斯公廁的遺址。羅馬中心有144個公廁。公廁還是傳播流言蜚語的好地方。羅馬人不用手紙,而是用頂端安著海綿的棍。

懷舊

不過,我的這張照片引起的並不僅僅是政治幽默。看上去,這也讓俄國人回想起年輕時的往事。過去上幼兒園、上學時,廁所內都沒有隔斷;赫魯曉夫時代蘇聯公寓樓中設施簡陋的洗手間;

也許最有意思的是,這好像也代表著俄國人靈魂深處的一些東西:集體主義的偉大傳統。

這是我讀到的一條評論:「兩個馬桶、一卷手紙,拉起手來,相信同志。」

還有這條,「各位,讓我們都成為朋友吧。」這也恰好正是俄國希望在索契冬奧會之際向世界傳達的信號。

我坦白交待。我並不知道安置雙胞胎馬桶背後的考慮。不過,網上出現了各種解釋。也許從前有隔斷,後來倒了?也許施工人忘了打隔斷?也許原計劃是一個馬桶、一個坐浴盆,但是沒訂到坐浴盆?

也許,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答案。

幽默

就算我從雙胞胎馬桶事件中只讀懂了一件事,當之無愧,這應當是,俄國人確實愛抱怨、愛批評權貴,但是,俄國人也愛幽默,包括拿自己開玩笑。

從索契返回莫斯科之後,我去採訪俄國冬奧會組委會主席朱可夫(Alexander Zhukov)。

我們坐下來,開始談一些嚴肅的問題—冬奧會的治安,同性戀權利,索契籌備過程中的腐敗指稱等。

採訪結束,我拿出手機,給朱可夫展示我在冬奧會「兩項中心」拍攝的那張照片。

當他意識到這是兩個馬桶、中間沒有隔斷時,他先是咧開嘴、綻放出如索契體育場一樣寬廣的笑容,然後,放聲大笑。

「嘿嘿,兩項中心、一雙馬桶!哈哈哈……」

(編譯:蘇平 責編:羅玲)

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

讀者反饋

很多年前,我去過一個在中國寧波附近的鄉村小鎮。在那裏我看到過近似圖中被形容為羅馬「艾菲索斯公廁」的開放式公廁,人人似乎都安心使用,並無尷尬。使人尷尬和不安的,倒是我們這些香港來的城市人那大驚小怪的態度。在日本的公園,有很多女廁都是設計在男廁的最裏面,女性要穿越男廁才能進入,外國人一般也無法接受。據說在冬奧會地點索契,比鄰的馬桶中間沒有間隔這種廁所設計並不罕見。事情其實很簡單,但一個索契當地人使用這個冬奧會場館的廁所,他根本不會介意有另一個人使用他旁邊的馬桶。而當一個外國人或非當地人進入廁所時,他自然會把門反鎖讓自己單獨使用。廁所同時迎合了當地和外地文化,真正的問題其實是什麼?

<strong>Daniel Hui, 香港</strong><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