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什麼樣的犯人才算政治犯?

改革以來,緬甸已經釋放數百名政治犯
圖像加註文字,改革以來,緬甸已經釋放數百名政治犯。

什麼樣的犯人才算政治犯?在緬甸,這是個非常敏感、分裂民意的問題。確實,緬甸走上了改革開放的道路,新聞解放了,昂山素季進了議會,數百名政治犯獲釋。不過,BBC記者費舍爾發現,在押的100多名「政治犯」,命運仍然充滿變數。

溫奈覺少校的家中,一頂軍帽掛在牆上很顯眼的地方。帽鉤的上方是一幅照片。很明顯,這是這家人最喜歡的合影之一。

照片上,溫奈覺(Win Naing Kyaw)帶著墨鏡,腰板挺直,緊盯著前方。身旁是妻子慶莫丹(Khin Moe San),她的臉上展露出燦爛、很有感染力的笑容。

現在,笑容成了「緊俏貨」。慶莫丹剛剛到監獄裏去探望丈夫回來。她搖搖頭說,「他身體不好。」然後,她又告訴我,自從去年美國總統奧巴馬到緬甸訪問之後,丈夫感到很「悲哀、失望」。

外國大員來訪,緬甸通常會釋放一批政治犯。奧巴馬來,當然更不例外。在溫奈覺少校被關押的監獄樓中,共有10名服無期徒刑的政治犯,9名獲釋,剩下的就只有他一人了。

慶莫丹很傷心地告訴我,「政府顯然非常恨他。」

少校確實有實力強大的敵手。四年前,他在仰光機場被捕。在監獄裏被關了幾個星期之後,溫奈覺招供,曾經向記者洩露有關緬甸和朝鮮軍事關係的敏感信息。

妻子說,溫奈覺身體不太好
圖像加註文字,妻子說,溫奈覺身體不太好

根據一項有60年歷史的法律,溫奈覺因為「洩露國家機密罪」被判處死刑。按照緬甸現在的慣例,死刑後來被減為無期。

慶莫丹說,丈夫是被迫招供的。人家不給他飯吃、不給他水喝、不讓他睡覺,並且威脅他的家人。

不管真相到底怎樣,在很多人看來,溫奈覺少校是政治犯。

今年早些時候,緬甸總統設立了一家專門委員會,審核政治犯案例,並向政府提交應該獲釋的人員名單。

不過,像溫奈覺少校,雖然上了名單,但不一定會獲得自由。

折磨致死

人們都說緬甸搞民主了,但是,猜猜誰阻撓了溫奈覺獲釋應該並不難——軍隊的權力仍然十分強大。

最新一份政治犯名單上還有133人,其中很多案例青紅皂白,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下結論。問題通常是,到底什麼樣的犯人才能算是政治犯?

吳盛最後死在自己人手裏
圖像加註文字,吳盛最後死在自己人手裏

一些人權組織對那些曾經參與暴力的人也被劃入政治犯行列非常不滿。如果某人參與製造了最殘忍的暴行,他是否應該被排除在外?

仰光郊區,在一間光線昏暗的小屋內,我採訪了前學生領袖吳盛(U Sein)的一個女兒。她給我看了家裏唯一的一張父親的照片----照片上的人面帶稚氣,彷彿來自另一個時代。

1970、1980年代,吳盛參加反對獨裁的抵抗運動,後來加入名叫「全緬甸學生民主陣線」的反叛組織。

在緬甸北部山區的前線上,年輕的反叛戰士之間關係出現裂痕。吳盛等一批人被控為政府作間諜。一夜之間,15個人被殺死。其他人遭到毒打,半身被埋在地下,一個多星期無人問津。

同樣曾經夢想讓緬甸實現民主,吳盛和其他19個人最後卻被自己人折磨致死。

當年在山區負責審訊、拷打學生的人也包括登勇(Than Gyoung)。現在他仍在監獄中服刑。那些當年受到登勇折磨的學生的家屬發現,不久他可能也會獲釋。

有活動人士認為,登勇也是政治犯。他的名字包括在委員會提出的等待獲釋人員名單中。

波基(Bo Kyi)本人也曾是政治犯(注,波基是總部設在泰國的政治犯援助協會的創始人之一)。他認為,所有的學生----其中也包括登勇,都是當時體制的受害者,是殘暴的軍事獨裁以及過分多疑、偏執氛圍的產物。

波基希望登勇也能獲釋,去和學生家屬會面。這樣,殺人犯可以為當年的行為作出解釋,雙方可能會實現和解。

就算構思成為現實,這也將是緬甸反思歷史創傷過程中的一個孤立案例。

過去三年來,緬甸摸著石頭搞民主變革,能夠往前走,動力是朝前看,避免惹翻軍隊、避免傷害軍隊的既得利益。

緬甸人清楚地意識到,挖掘太深、對並不遙遠的過去審視太尖銳,可能會威脅緬甸依然脆弱的改革進程。

(編譯:蘇平 責編:鈴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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