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從白金漢宮到「貧民窟」？

喬治王子出生時，在白金漢宮外和新聞官一起張貼喜訊的還有一位印度小伙子阿齊姆。由於簽證問題，阿齊姆離開英國返回印度。BBC記者坦頓在加爾各答追蹤阿齊姆的下落，發現這位前英國王室侍從的家鄉人非常討厭記者把他們這一片叫做貧民窟。

巴達爾·阿齊姆家，我和其他幾位記者一起敲門。他的叔叔出來開門。

記者群中有幾人和我一樣，來自英國的媒體單位。巴達爾的叔叔瞪著眼睛質問我們，為什麼外國媒體登那些關於自己侄子的謊言。

最後他說，「他們覺得我們所有的印度人都住在貧民窟（slum）！」在場的一些當地記者點點頭、表示同意。

在巴達爾家門外，我還遇到一位朋友，她在當地一家新聞通訊社工作。朋友咧著嘴笑，問我，「今天你也貧民窟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朋友接著說，「你怎麼定義貧民窟？我的意思是，你們這些人怎麼知道哪裏是、哪裏不是貧民窟？」

這個問題提得很好。我做出自信狀回答說，「你自己好像也不知道答案。為了避免發生爭執，我們為什麼不谷歌搜索一下？」

在她還沒來得及回話之前，我已經拿出手機了。幾秒鐘之內，我就得到了來自最可信的權威----牛津英語字典的答案。我大聲念道：「非常貧窮的人居住的破舊骯髒、過分擁擠的城市地區」。

然後，我們一起抬頭看了看巴達爾一家所在的居民樓。他和兩個兄弟、父母，也許還有其他幾個親戚一起住在頂層。

從外面來看，居民樓的結構很破舊，一度肯定曾經是白色，不過現在是髒兮兮的灰色。外面有露天下水道，四周到處都是人，其中包括許多孩子，這些孩子都應該是學齡。

我們沉默了一兩分鐘。巴達爾的一位鄰居古蘭·莫哈邁德（Ghulam Mohammed）一直在旁邊聽我們對話。他宣佈，「這裏不是貧民窟，因為住在這兒的都是正經人。」

然後他告訴我，他在一家辦公室裏有正經工作，住的地方怎麼能是貧民窟呢？莫哈邁德接著問我們，「先生，我有電視機，我有摩托車。貧民窟裏的人能有這些東西嗎？」

「聯合國也是外國人」

有人濫用「S」打頭的這個字（slum）惹惱了印度人，這並不是第一次。

丹尼·鮑伊爾的《貧民窟的百萬富翁》（Slumdog Millionaire）倒是贏得了好幾項奧斯卡，但是，在全世界最大的民主國家印度，舉國上下好多地方發生了抗議活動，表示對電影名字的憤怒。

記得有一次，穿過孟買最大的貧民窟之一，我看到，四處張貼著「大字報」、招貼畫，上面寫著「我不是貧民，我是印度的未來」！

從一方面來看，這種憤怒的升級也伴隨著印度經濟的崛起。新興的中產階級希望世界看到他們的成功，而不是印度許多地區依然存在的貧窮。不過有時候，他們好像忽視這一事實。

最近，一位朋友對我說，「你們這些外國人的問題是，你們依然覺得印度到處都是耍蛇人、乞丐。」

我說，孟買50%的人口依然住在貧民窟中，這是聯合國說的、不是記者說的。朋友不過聳了聳肩，說，「聯合國也是外國人。」

「有錢人才有閒功夫」

最近，我去加爾各答最貧窮的一個街區報道。在那一地區，一名11歲的女孩兒反抗強姦被燒死。當地人帶我前往案發現場。

我們需要穿過大片大片的污水，路邊是一幢接一幢的房子，看上去馬上就要塌了，擠滿了一家一家人。

沒有廁所，人們需要從看上去骯髒的水井取水。就那麼點兒電，還是說停就停。期間，我問一名曾經試圖幫助挽救女孩兒的當地人，別人把這裏叫作貧民窟，你在乎嗎？

他回答說，「有錢人才有功夫討論這些說法。沒有人願意住在這兒，但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不管你叫它貧民窟還是其它什麼名字，對我們來說都沒什麼兩樣。」

「名字總不能改變我們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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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就是美國的心靈殖民地，正如印度是英國眼裏的貧民窟一樣。未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