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鵝卵石的「五味瓶」

歷史名城羅馬,市內很多街道都是由鵝卵石及石塊鋪成,石板路也由此也成為羅馬街頭一道深受遊客心儀的獨特景觀。不過,BBC記者約翰斯頓說,當地人的感情卻非常複雜,說起鵝卵石,猶如打翻五味瓶。
當地一份報紙是這樣說的,「只有遊客和天使才無條件地熱愛鵝卵石。剩下我們這些人,年複一年、如複一日腳下踩著鵝卵石、輪下壓著鵝卵石的人,要麼憎恨,要麼害怕,要麼保持一定距離、才能欣賞其風韻。」
這些問題,我都懂。我住的那條小巷,從左到右,鋪滿了鵝卵石。
我看到過許多年輕的母親,掙扎著推著童車走在小巷中,遇上一個顛簸,孩子的腦袋也成了撥浪鼓。
圓潤的鵝卵石,一下雨,非常滑,騎摩托車非常危險。去年下雪的時候,每一快小小的鵝卵石,都彷彿成了冰塊。
再說,鵝卵石路噪音很大。汽車輪子壓過去,如同擂響戰鼓,給城市的喧囂助威。
寬闊的廣場上,公交車彷彿行駛在鵝卵石的海洋上,起伏、跌宕。
所以,當局也在採取行動,逐步取消繁忙路段上的鵝卵石,改鋪柏油,提高車速,緩解交通。
獨特的韻味

我個人和天使站在一邊兒,我喜歡鵝卵石,鵝卵石有性格,她的韻味遠遠超出了替代品----黑色、呆板的瀝青。
從一方面來看,羅馬的鵝卵石的出身「高貴」,她們來自地球的深處,前身是火山岩。石匠的錘子給了每一塊石頭一付獨一無二的身形。
當然了,鵝卵石還能給人帶來一種歷史感,連接古老的教堂、著名的噴泉、壯美的宮殿、宏大的廣場,鵝卵石鋪路,好像才是更合適的選擇。
正如羅伯托·賈科比(Roberto Giacobbi)所說的,鵝卵石是羅馬驕傲的一部分。
羅伯托50多歲,身材魁梧,一頭灰白的頭髮,腳下蹬著一雙布滿灰塵的靴子。和父親、祖父一樣,羅伯托的職業生涯一直也是在羅馬街頭鋪石路。
我們站在一條小巷的一端聊天,身邊迴蕩著錘子的敲打聲。羅伯托的三個同事跪在地下,正在重鋪幾平方米的路面。
羅伯托說,鋪好石子路,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秘訣,但是,眼神一定要好,保證每一塊石頭都能和鄰居找平。做久了,靠本能就能知道每塊石頭應該敲幾錘子。
羅伯托最自豪的業績體現在「西班牙廣場」。西班牙廣場與「西班牙階梯」相連。每一天,都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爬上「西班牙階梯」,俯瞰廣場。
羅伯托說,並不是因為別人鋪不好那兒的石頭,但是,他幹活注入了感情,他非常在乎最後的結果。
不是中國貨?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非常想問問羅伯托。
我在其他地方讀到,羅馬現在用的石頭已經不是城外小山後的火山岩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現在的石頭是從中國運來的!這是真的嗎?
羅馬「城建局」的一位工作人員說,絕對沒有這碼事。他說,羅馬不需要新石頭。舊的鵝卵石可以循環利用。羅馬人腳下的路,並不是用中國、或者任何其它亞洲國家運來的石頭鋪成的。
但是,當我問起羅伯托時,他指著我們腳下路沿兒旁邊的那些石頭給我看,這些石頭和其他石頭的顏色和形狀都略有不同。
他說,這些石頭不是中國貨,但是,羅伯托堅持說,這是越南貨。
承載著歷史

在羅馬,鵝卵石又被叫做「小聖伯多祿」。
在這個天主教國家,有時候,你會聽到人們說,聖伯多祿拯救過的靈魂有多少個、鵝卵石就有多少塊兒。
但是,鵝卵石得了這麼一個綽號,可能也是因為聖伯多祿廣場是第一個鋪上鵝卵石的地方。現在,這個廣場仍然是一片鵝卵石的海洋。
這裏距離我上班的地方不遠。不久前的一個晚上,我來到寂靜的廣場。當時,正在下雨,每一塊潮濕的鵝卵石,好像都在反射著柔和的路燈光。廣場,宛如鋪滿了晶瑩的鑽石。
但是,有一小塊地方,鵝卵石讓出地盤。這裏,鑲嵌著一塊匾----這是1981年教宗保羅二世遇刺的地方。
在其他地方,羅馬歷史上一個黑暗的篇章也寫進了石板路。
猶太人聚居區,一些住宅門前的石塊換成了黃銅牌。每一個牌子上都刻著字,講述著一段辛酸的往事。
那一天,我看到的那塊牌上刻著這樣一行字,「安吉洛·安蒂科利故居,1944年4月19日被捕。」
德國軍人將他押送進了奧斯威辛集中營。從此,安吉洛再也沒有回到羅馬,再也沒有走上鵝卵石鋪成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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