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中國創造夢」的一大難題

曾經被稱為「世界工廠」的中國，下一步能否成為「世界的實驗室」？中國能否充分利用廉價畢業生大軍的優勢？中國經濟如何從「中國製造」走向「中國創造」？BBC記者沙磊前往位於深圳的「華大基因」參觀訪問、尋求答案。

中國南部城市深圳，一家曾經的鞋廠內，叮叮當當的敲打聲、轟轟隆隆的縫紉聲一去不復返了。

取而代之的聲音更加安靜：實驗室機器低聲吟唱，計算機鍵盤珠璣玉脆。

但是，豎起耳朵，說不定，你還能聽到另外一種聲音：全球最大經濟體系大踏步地前進，腳步聲深沉、震耳。

至少，這是中國的經濟規劃大師們希望聽到的聲音。

10來年的時間，「華大基因」從無到有，現在已經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基因測序機構。深圳這家「工廠」之內，共有大約3000名員工，為全球健康、農業公司解開基因的密碼。

低技能、低工資的制鞋人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技能、高技術的腦力勞動者。

「好多國家找我們幫忙」

這裏幹的活，我來給你舉兩個例子。不久前，華大剛剛完成了各種鷹嘴豆（chickpea）的基因組測序，現在正在試圖破解影響人類智力的基因秘密。

華大基因的創始人之一汪建說，必須有更多的年輕人、狂人，從早到晚工作，找到數據的含義。

他說，我們在這一領域工作的有好幾千人，所以，好多國家都來找我們幫忙。我們收取一筆「合理的」費用，養活自己。

華大創始之初，是人類基因組計劃國際間合作項目的一部分。之後，華大迅速抓住一項關鍵的資源優勢：大批廉價的畢業生。

在某些方面來看，基因測序還算比較容易，需要一些非常昂貴的測序機器、巨大的電腦處理能力。更難的一點是如何解讀、繪製基因圖譜。做到這一點，需要做更多深入的分析，在長長一大串字母中找到相近的模式，然後決定哪個基因負責哪種生化功能。

這也正是需要廉價畢業生的地方。

原來的鞋廠車間現在被劃分為好幾百個小小的格子間，每一個格子中的電腦前都坐著一位技術人員，研讀實驗室裏傳來的數據。

華大可以以最大的規模從事這類工作，因為在其他國家，雇這麼多的「腦力」，需要付出高得多的代價。

所以，在國際間對包括自閉症、肥胖症等基因研究的重大努力上，中國走在了前沿。兩項研究，華大均有參與。

中國現在有大批失業的畢業生。當然了，這也是聘請大學生成本比較低的原因之一。

「不要把這段剪掉」

那麼，通過華大基因，是不是也能對中國令人矚目的經濟轉變的下一步窺見一斑呢？會不會有更多的中國公司充分利用畢業生大軍的優勢成為世界的領頭羊？

前面提到的那些經濟規劃大師們，先不要得意忘形、為美景就在眼前舉杯慶祝，華大基因的創始人對他們還提出了一個警告。

汪建說，「我們必須盡快改變教育體制。」他說，需要一個更具挑戰性、更有創造性的教育體制。否則，大多數中國公司仍然只能繼續是「跟隨者」，跟在英國、美國後面緊趕。

事實上，因為對中國教育體制的質量非常不滿意，華大建立了自己的學院，希望能夠以更多的創造性、創新力取代傳統的教學方法。

但是，華大學院還是不能頒發自己的證書。現在，汪建先生直接向政府發出呼籲。「給人們更多的機會建立自己的學校。我們不想改變整個體制，但是，給我們一個試試自己這條路的機會。」

他對著我們的攝像機接著說，「這些話，我需要通過你來說。不要把這段剪掉。」

有外人曾經說，華大並沒有同過去決裂，華大不過也是在遵循一個經過試驗、檢測的模式。如同中國巨大的電器組裝工廠一樣，不過這一次，生產出來的產品不是各色玩意兒，而是基因圖表。其中竅門兒其實也是一樣的：活兒幹得同樣好，不過比別的地方便宜。

汪建擔心的是下一步。華大要超越數據處理、分析的層面，成為生化技術領域真正的創新者、領頭人。

汪建當然不是批評中國的教育體制不適用於這一目的的第一人。

死記硬背和填鴨式的教育方法早就被指培養出來的學生擅長「學習」不擅長「學懂、學會」。但是，作為中國最成功的科學家之一，汪建發出的是一個更強大的聲音。

從汪建和華大的故事當中，中國的經濟規劃大師們也許並不能找到中國未來發展模式的秘訣，但是，應該卻能聽到未來依然有多遠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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