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評中國:威權下的恩賜

    • Author, 蘆笛
    • Role, 自由撰稿人

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決定》,打破了胡溫體制下的十年沉悶,推出了空前全面而且具體的改革計劃,令人耳目一新。

最引人注目的是兩個貌似相反的趨勢:實行中央集權;向百姓進一步放權讓利,把人民(尤其是農民)被無理剝奪的一些權利還給他們。換言之,習近平試圖採用「新權威主義」,建立強勢中央,對百姓實行有限的「權利恩賜」。

中央集權的大動作主要是兩個:一個是中央成立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負責改革總體設計、統籌協調、整體推進、督促落實。另一個重大措施則是成立國家安全委員會,制定和實施國家安全戰略,負責推進國家安全法治建設,制定國家安全工作方針政策,研究解決國家安全工作中的重大問題。

前一個措施使得本來屬於政府的政策設計與推行的權力集中到了中央手裏,而後一措施則把軍、警、特各威權機構的大權集為一體。在中共歷史上,這還是首次把中央集權的企圖制度化與機構化。

向百姓「恩賜」權利的舉措就比較多了,舉其大者,有確立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承諾保護非公有財產;有限打破國企壟斷,積極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允許混合所有制經濟事項企業員工持股,允許具備條件的民間資本設立中小型銀行,支持微小企業;縮小徵地範圍,規範徵地程序,賦予農民對承包地抵押轉讓使用收益等權利;全面放開建制鎮和小城市落戶限制,有序放開中等城市落戶限制;廢除勞動教養制度;允許適用於絕大多數青年一代的二胎制;承諾保障人權,探索建立以行政區劃適當分離的司法管轄制度,實行網上受理信訪制度……等等。

恩賜

向百姓「恩賜」權利的一系列措施當然是應該的,值得充分肯定,雖然仍嫌遠遠不夠——「恩賜」的權利主要限於經濟權利,基本未涉及公民的政治權利尤其是對政府施政的監督權。即使如此,若是這些計劃中的措施能夠得到切實貫徹執行,那中國也就向文明化跨出了重大的一步。

胡溫的所謂「集體領導」,其實是「九龍治水。
圖像加註文字,胡溫的所謂「集體領導」,其實是「九龍治水。

實行中央集權我看也無可厚非。胡溫的所謂「集體領導」,其實是「九龍治水,互不相下」的寡頭專制(oligarchy),直接導致了無作為的十年庸政,既不走老路,也不走新路,更不走「邪路」,讓百姓只覺得沒有路。個人獨裁說起來雖然不好聽,但反正都是毫無民意監督管束的專制政體,真要有個銳意改革的大獨裁者,能壓服既得利益集團的反抗、一意孤行地把公民被無理剝奪六十多年的基本權利還給他們,恰是中國的特殊國情決定了的唯一的文明化出路。

這不是說未來的前途就一片光明,寫在紙上與化為現實之間,還有著重重障礙。

首先,習近平能重建中央權威麼?不是當上了貌似大權獨攬的機構的頭頭,就能稱心如意地當上獨裁者。當年毛澤東並沒有掛那麼多職,鄧小平後期乾脆「退休」了,然而他們說一不二的權威,根本不是繼任者們可以望其項背的。

最主要的問題是,如今的中共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一元化的的宗教集團,早就蛻變成了代表多種利益的大班俱樂部,乃是新時代的「權貴工商聯」。

把公民的經濟權利有限地歸還給他們,勢必要激起壟斷財團的強烈反抗,即使不造成政局動蕩,也沒有嚇得習近平半途而廢,地方利益集團仍可憑借手中的權勢,把政策扭曲為害民肥己的勾當,使新一輪改革落到王安石變法的下場。

改革前途

要避免這種結局,唯一的辦法是讓百姓有監督權與話語權。而《決定》偏偏有意忽略了這個重大問題,其「恩賜」的人民權利基本限於經濟自由,企圖由中央包辦改革,甚至連輿論獨立的最起碼的反腐措施都不敢採取,這就決定了改革前途多舛。

其次,習近平知道他要的到底是什麼嗎?習當國以來頻頻發話,什麼「不能用後三十年否定前三十年」之類,只能用「胡言亂語」來形容——所謂「改革」,不就是否定舊政麼?不否定前三十年,何來後三十年的改革?難道「大包幹」不是對人民公社的否定,私有化不是對「一化三改造」的否定?而他的一系列立威措施簡直是倒行逆施——一面信誓旦旦地要反腐,一面「重拳出擊網絡大V」,以「懲治造謠」為名封殺言路,嚇阻百姓對貪腐以及其他莠政的網絡舉報。在幹出這種種帶頭違憲行為後,還要在《決定》中奢談「一切違反憲法和法律的行為必須追究」,令人懷疑他本人是不是葉公好龍。

最令人百思不解的是,《決定》聲稱「要緊緊圍繞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深化經濟體制改革」,一邊又強調「必須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堅持公有制主體地位,發揮國有經濟主導作用,不斷增強國有經濟活力、控制力、影響力」。如果後面這段話只是對壟斷財團的安撫,那仍然給了他們抵制反對改革的文件依據。

最後,習近平本人有足夠的政治智慧與謀略將這些改革措施推行到底麼?看來,這「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的組長非他莫屬了,國安會的頭頭也多半是他的死黨。然而若真是自己上了第一線,則眾美固可歸之,眾惡亦可歸之。當年俄國的尼古拉二世犯的一個致命錯誤,就是把最高統帥撤了職,自己出任總司令,使得戰敗後再也找不到替罪羊,只能自己負責。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決定》還給出了「績效時間表」,規定「到2020年在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改革上取得決定性成果」。這當然顯示了習總義無反顧的改革決心,然而也埋下了毛共《農業發展綱要》與「1980年實現農業機械化」之類笑劇的隱憂。

總而言之,中共這個《決定》雖有不足,仍值得充分肯定,本人樂觀其成。至於它會不會化為現實,還有待未來的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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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反饋

"習當國以來頻頻發話,什麼「不能用後三十年否定前三十年」之類,只能用「胡言亂語」來形容——所謂「改革」,不就是否定舊政麼?不否定前三十年,何來後三十年的改革?難道「大包幹」不是對人民公社的否定,私有化不是對「一化三改造」的否定?而他的一系列立威措施簡直是倒行逆施"......該作者的這番言論還真是「胡言亂語」假如一個人前不久生病了現在剛好痊癒了而且比前不久更健康,你能說否定之前的生病嗎? 沒有之前的生病,能比之前更健康嗎?滴水成河,沒有滴水哪裏來的河,沒有河流哪裏來的湖泊和大海?沒有錯誤哪裏來的正確?這都是辯證。事物發展的過程僅僅是一個歷程,不能絕對或決定是錯還是對。

<strong>IME, </strong><br/>

作為族群的領袖,作為國家的領導,應該心存謙卑、體恤民情、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而不是自恃位高權重,以恩賜之心態去治民牧民。一個專權獨裁的政府,一個封建奴隸的社會,都是階級分明貴賤有別的,位階低層的族群是必要順服聽從位階高層的支配,人性的尊嚴是得不到尊重的,人生而平等這個概念更是沒有的。威權下的【恩賜】在這等國度裏反而被視為理所當然,反而是被受歌頌表揚的。試問,這樣的社會跟奴隸社會有什麼區別?每天教人昂首挺胸,高唱『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要人擁抱熱愛這個國家,不是荒謬可笑嗎?

<strong>孟光, Hong Kong</strong><br/>

中國歷史上的改革多了,真正成功就一兩次,因為改革不能太過於得罪既得利益集團,要不然阻礙太大,只能一步步來,要一步到位基本都會扭頭太猛,把頭傷了,只能步步的來。

未署名

蘆笛先生的文章本身充滿矛盾和無奈。看看FT中文網最近的幾篇文章:許知遠的「改革「的新衣、張千帆的極權改革的風險、鄧聿文的」小組「治國、笑蜀的從「公報」看中國政治格局的走向,以及在美國之音中文網上的何清漣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集體領導至個人專斷的轉折點等,看出如今中國知識份子對這次改革的成功充滿了擔憂。中共目前的當政者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妄圖在嚴格控制輿論的前提下實現反腐和經濟改革,中共自己的歷史就多次證明必然失敗!很多的改革制度會落得虎頭蛇尾的結局。

<strong>zhoufu, 中國北京</strong><br/>

中共集權是最主要是有三個部分組成的

第一 中宣部 包括現在什麼搞的黨思想工作小組

第二 國保局 也包括了現在也在搞的國家安全委員會

第三 政治局 包括了黨內人士調動和黨外人員的形式安排

前兩個政治局和國保局,大多數是針對國內民眾的思想工作和國內民眾的群體性事件突發。他組建的國家安全委員會,主要不是針對海外。近年來全國群體性事件頻發,導致現在不得不搞一個國家安全委員會,來維持國內穩定

國家安全委員會 不單單是他所說的針對西藏和維吾爾地區也包括了漢人,比如某些知識分子包括網上傳播謠言的,民間公民力量或者上訪群體等。

未署名

基本贊同蘆笛先生的分析,不過認為壟斷財團這個概念需要進一步說明。大國企恐怕不能簡單等同於壟斷財團。<br><strong>shanren, </strong><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