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評中國：中國校園欺凌問題需要新方案

「我的幾個孩子唸書的時候都被別人欺負，其中一個兒子還被人家打破了頭，但是長大了，他們都很有出息。」

說這話的是中國老一輩著名的兒童心理學家曹子芳教授。曹教授畢業於上海一所著名的女子中學。

曹教授孩子的經歷帶給我們兩個壞消息：第一，校園欺凌由來已久，並不是什麼新鮮事物。第二，對付欺凌很難有一個靈丹妙藥，就是心理學家的孩子也照樣被人欺負。

所幸，也有一個好消息——從小被人欺負的孩子長大以後也可能照樣有出息。

矛盾態度

最近一段時間，涉及中國學生一系列嚴重欺凌行為被媒體曝光，比如，5月11日江蘇、5月15日山東、6月21日浙江等地發生了多起嚴重的校園欺凌事件。據《中國新聞周刊》統計，2014年至2015年，媒體曝光的校園欺凌/暴力事件共43起，其中，2015年3月以來就有26起。

稍早的3月30日，十多位在美留學的中國學生對另一位中國學生實施了長達7個小時的暴力欺凌。6月18日，其中三名成年施暴者被美國法院起訴，面臨6項重罪指控，若罪名成立，最高可獲終身監禁。消息傳到國內，輿論一片叫好，許多人認為「美國式」嚴懲是有效遏制校園欺凌的靈丹妙藥。

有趣的是，在這裏贊成嚴懲的，可能是在那裏贊成廢除死刑的人。廢除死刑，其中一種重要理由的是死刑對遏制犯罪的作用並不大。按此邏輯，對校園欺凌一味嚴懲，它所能起到的作用更小，這是因為校園欺凌有兩個特殊性。

第一，良性欺凌和惡性欺凌難以區分。我說的良性與惡性並不是以後果劃分的，而是以欺凌行為性質定。欺凌行為對於年幼的孩子幾乎都是我說的良性，這就是我們常說的「小孩子打打鬧鬧是正常的」。而到成年，也很清晰，暴力犯罪完全依據法律進行懲處。但是，對於欺凌發生率最高的初中和小學，有時候很難區分它到底是良性還是惡性？

如果說，被人欺負的孩子長大照樣有出息；那麼，愛欺負人的孩子呢？長大照樣可能是守法的好公民。

第二，是否受害者難以區分。研究人員通常將校園欺凌涉及的人員分為欺凌者、被欺凌者和旁觀著三類。表面看，被欺凌者是受害人，但實際情況比這複雜得多。比如，有研究表明，50%的欺凌者來自有虐待行為的家庭；有些欺凌者走向「欺凌」的道路往往是因為成績不好，通過欺凌追求成就感。有的學生在此時是欺凌者、彼時是被欺凌者；或者相反，此地是被欺凌者、彼地可能是欺凌的追隨者。這些複雜的情況顯然不是一個簡單的嚴懲就能解決的。

缺少治理方案

今年上半年集中發生的這些欺凌事件，許多人錯誤地以為是什麼因素導致其突然增加，實際上，這只是照相設備普及和社交媒體發達增加了曝光的機率。校園欺凌由來已久，也遍布世界各地。

就中國的情況而言，媒體一曝光，大家就喊「打」。正如前面分析的那樣，單純嚴打並不適合校園欺凌的治理。實際上，中國真正缺少的正是那個最時髦的詞： 綜合治理。

第一，家長。家長的最大問題是缺乏溝通技巧，被欺凌的孩子由於本能地認為被人欺負是一件丟臉的事件，所以通常不會告訴家長，即使被打傷，也可能撒謊是自己不小心弄的。這就意味著，一件嚴重的欺凌事件曝光，必然存在一個持續已久的「前奏」。

所以，那些一貫膽子不大、身材矮小，或者某方面有明顯不足的孩子家長，首先要有意識，其次要學會觀察，最關鍵是掌握溝通技巧（具體技術問題，我將撰文再專門論述）。如果發現自己的孩子在學校（或校外）受人欺負，需要盡快判斷欺凌的性質。如果欺凌已經超出孩子的應對能力，家長就需要介入。

而對於那些可能欺負別人的孩子家長，既要教育孩子不能欺凌別人，也要讓他（她）明確意識到，一旦欺凌後果嚴重，其本人可能承擔的責任和遭受的處罰。

第二，學校。中國學校普遍對校園欺凌不願意承認也不願意正視，當然就更談不上應對了。大部分學校和老師只為孩子的學習負責，視欺凌為燙手的山芋，避之不及。實際上，孩子大部分時間呆在學校，學校最具條件，可以將欺凌的危害降至最低程度。中國應該出台相應的條例，規定學校在預防欺凌方面的責任和義務。

應該說，只要明確學校的責任，學校還是有許多的方法可以採取，包括宣傳、教育，從觀念上改變孩子的認識；更可以出台一些具體措施，將欺凌的發生率降到最低。

第三，國家。有學者指出，中國還沒有從體制層面形成一個兒童保護體系。具體到校園欺凌，除了後果異常嚴重，警方可能介入，除此之外，受欺凌的孩子唯一能夠尋求到幫助的目前似乎只有家庭。而家庭在解決此類問題上有天生的短板。

我當然不反對嚴懲的威懾作用，我反對的是那些指望嚴懲能解決一切問題的幻想。這首先是因為未成年人的暴力具有更低的自我約束性，事後的懲罰更難起到作用。更是因為嚴懲最多解決的是冰山最頂端那一極小部分。

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講，校園欺凌行為的短時間大量曝光是一件好事。它將長期隱匿在校園內外的令人痛心的暴力行為暴露在人們面前。當然，我們完全沒有理由天真地以為，綜合治理的解決方案很快能夠得到推進。根據過往的經驗，關鍵一步的邁出可能還需要更多、更嚴重的欺凌暴力行為的發生。

（責編：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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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眼看著就要有孩子了，很擔心他將來在學校會被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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