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六四晚會人數減 年輕人爭議身份認同

今年在維園舉行的六四晚會

圖像來源,Getty

圖像加註文字,今年在維園舉行的六四晚會,主辦者指有12.5萬人參加
    • Author, 蔡曉穎
    • Role, BBC中文網記者 香港報道

廿七年前的今天,京城學生示威者被血腥鎮壓,很多香港人一夜無眠。六月四日自此變得不再一樣,每年都有上以萬計的香港人走到維多利亞公園,點起蠟燭,以一片燭海悼念六四的死難者。

2009年至2014年期間, 根據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支聯會)公布的數字,出席維園燭光晚會的人數都在15萬之上,當中不乏年輕人臉孔。不少人認為支聯會已完成薪火相傳的任務——出席晚會的年輕人在89年只是襁褓中的嬰兒,甚至還未出生。

今年,支聯會宣佈出席燭光晚會的人數為12.5萬人,比去年下降1萬人,是八年來的新低。人數下降,與年輕一代的取態不無關係:學聯退出支聯會並首次缺席六四燭光晚會;有約1600人出席11間大專院校在中文大學舉辦的聯校論壇;香港大學學生會繼去年之後,再次於校園舉行論壇,約1000人出席。

學生領袖未有出席支聯會舉行的六四晚會,另起爐灶舉行研討會

圖像來源,AP

圖像加註文字,學生領袖未有出席支聯會舉行的六四晚會,另起爐灶舉行研討會

雖然「遍地開花」在去年已經見到苗頭,但今年學生領袖對支聯會及六四晚會的言論引起極大爭議。香港大學學生會會長孫曉嵐在電台節目時說:「悼念六四是否應該完結呢?」她又指,平反六四可能在未來幾年不會再在學界議程之內。樹仁學生會編委會總編輯吳桂龍撰文,在文中,指支聯會因愛國而認同中共政權、乞求中共平反六四,批評支聯會是「龜公鴇母」。

今年維園燭光晚會上,有一名穿黑衣的年輕人衝上台發言,高喊「我們要香港獨立,不要建設民主中國,我們要處理自己」。他對傳媒說,香港人不需要悼念六四,因為「死的是中國學生,不是我們」。

年輕人的這種取態,與本土思潮、意欲與中國割裂的情緒絕對有關係。

出席維園六四紀念晚會的年輕人想甚麼?

不過,香港年輕人對六四、身份認同有不同的看法。17歲的麥同學今年第三次出席燭光晚會,她說有留意本土派對六四的討論,但她並沒有因此不再參與六四晚會。「勿論香港與中國應否分割,六四本身這件事在香港是民主重要的里程碑,正是因為八九六四這件事,香港才出現這麼多的壓力團體,開始有這麼多人走出來,甚至香港第一次最大型的集會就是因為六四。」

她續說:「如果中國不民主,甚至會影響到香港自身,因為(中國)就在我們的旁邊。」

十六歲的伍同學指,他今年首次出席六四晚會,目的是為了悼念在六四的死難者。他說:「我們覺得對死難者有種遺憾,他們去示威時被掃射、被坦克輾過。示威為他們帶來的結果竟是這樣,覺得有點遺憾及心痛。他們這樣死去,我們需要一番悼念,及支持他們。」

伍同學說:「我們都是中國人,我們應該對中國人有一番支持及悼念。」

就讀中五的陳同學與數名同學結伴出席維園六四晚會。「不要說覺不覺得自己是中國人,至少身為一個有良知的人,你都應該要支持一個真實事件,為真理而發聲。」

世代之爭?

維園豎立的民主女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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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加註文字,世代差異,在今年的六四討論是一個重要的因素

今年出席維園六四晚會的大學講師何先生指,他自六四二十週年後已經未有出席晚會,但大學生領袖對六四言論,促使他今年到維園。

何先生說,六四時是大學生,難以忘懷當年發生的事情。「這件事是影響我們一生一世的,而六四事件是香港的歷史,不只是中國的歷史。」

「(為本土爭論)感到痛心,現在的年輕人的排他性遠遠比我們那時候強、對同門的攻擊比我們的時候強。」

「每個年代都有一些大事發生。我的父母的時候,是文革或反右;我的時候是六四;年輕人的時候是雨傘運動。每個年紀的人悼念自己當時發生的事,你不能因此苛責我。」

香港民主能否獨善其身?

香港大學學生會舉行六四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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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加註文字,香港大學學生會舉行六四論壇

香港科技大學社會科學部副教授成名接受BBC中文網訪問時說,其中一個爭議點是,香港人到底是否必須參與支聯會舉行的晚會。

成名說:「支聯會在社交媒體的宣傳底下,它是強調愛國……回歸以來,尤其過往幾年,由於各種文化上的衝突、北京對香港或多或少較為高壓的政策……這都令到香港人,尤其是新一代,對中國的身份認同大跌,對香港人的身份加強。」

「如果有些年青人認為支聯會強加中國人的身份在他們身上,所以有反感,這樣就會影響(他們)出席的意欲。」

根據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的在去年12月的調查結果,受訪者的香港人身份認同達至新高,高達67.6%的受訪者認為他們是香港人(香港人與中國的香港人)。相反,只有31.1%的受訪者認為自己是中國人(中國人及香港的中國人)。

不過,成名認為圍繞六四的爭論,未有深入討論中國民主化與香港民主化的關係。「我們去看全球的經驗,極難極難找到一個地方,本身的宗主國是獨裁的,但它會給予民主。」

成名指出,中共的認受性來自經濟成就及民族主義。爭取中國民主化固然是難事,但香港提出自決,甚至獨立的要求直接衝擊中國的民族主義,難度絕對不會比中國民主化低。

無謂爭拗?

今年在維園舉行的六四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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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加註文字,明年的六四晚會燭光會否繼續減退?

以往曾參與支聯會的燭光晚會的Drake Leung 今年選擇到中文大學出席六四論壇。他說,論壇有新意而能刺激思考,但對支聯會與其他團體的爭拗感到不以為然。

「每個組織在民主發展上都有自己獨特的崗位……不需要靠攻擊對方。其實雙方都有攻擊對方,我覺得很無謂。」

不過,香港種種對身份認同的討論、中國與香港民主化的關係等等的議題,未來必然會引起更多的討論。而六四維園的燭光,會否逐年減退?我們只能拭目以待。

六四事件踏入廿七週年,人數比以往下降一萬人,人數減少的原因與年輕世代身份認同、對中國的看法與上一代差別有不少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