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紀事:「紅寶書」如何紅遍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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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 艾倫諾維奇(David Aaronovitch)
- Role, BBC節目製作人
如果將來哪一天有人要用100件物品講述20世紀的歷史,其中一樣肯定會是一本小小的書。
這本書最初發行於1960年代早期,包著紅色塑料皮,封面照片是位帶著軍帽、面帶微笑的中國男子。
小紅書中收錄的是此人400多段話,分為30多個章節。他就是中國共產黨前領袖、世界革命的偉大舵手毛澤東。
「小紅書」
小紅書真是設計精品。便於攜帶、不易破損、顏色鮮艷,既實用又有裝飾性,而且非常獨特;既能達到既定目的—書中收錄的都是對革命者的教誨,同時也是革命的搶眼象徵 —— 如同徽章、旗幟一樣。
如果你真是嚴肅認真地要推翻資本主義、迎來工農專政,或者就想是表現的很激進,那麼,這本小紅書一定是你的很好選擇。
《毛主席語錄》(中國以外通常稱為「小紅書」,Little Red Book)發行量相當可觀,在1960和1970年代被翻譯成幾十種語言,總計超過10億冊出口海外。一時間,「小紅書」紅遍世界。
個人崇拜
在中國,發行「小紅書」是要加強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在中國人民剛剛經歷過一段劇痛之後,毛澤東感覺他受到其他領導人的挑戰。《毛主席語錄》後來成為文化大革命這場大清洗的一個關鍵武器,在中國人稱「紅寶書」。
走出中國,毛澤東和菲德爾·卡斯特羅、切·格瓦拉一起被看作偉大的激進領袖之一。相比之下,俄國的共產黨領導人看上去老態龍鐘、令人失望的溫和,他們對生產汽車、電冰箱更感興趣,而不是發動革命。
當時世界被分為三大陣營: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的西方,親蘇聯的東方,還有剩下的其他那些地方,中國代表著這個「第三世界」的革命潛能。毛澤東成了那些受剝削的、貧窮國家效仿的楷模。推翻帝國主義,搞一場自己的革命吧。
對西方一些激進人士來說,毛澤東為他們指明瞭如何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內」成為反叛先鋒的方向。想做嚴肅的革命鬥士?誰能比的上讀過《毛主席語錄》、會揮舞小紅書的人呢?
吸引西方
在英國,十幾歲的利物浦少年艾利克謝·賽爾立刻接受了毛主席的教誨,他還曾經在利物浦親自出售小紅書。現在是喜劇演員、作家的賽爾(Alexei Sayle)一段時間內曾自豪地宣稱他是毛主義者。
賽爾的父母是共產主義者,他怎麼就實現了這樣的「進步」呢?對此賽爾解釋說,「我覺得這只是我的青春期叛逆吧。我從來不想做右派,那不吸引我,所以我的叛逆形式之一是要比父母更左。我們吃早餐有時候會吵架,比如,埃利克謝,別說媽媽是修正主義走狗……正如毛主席所說的那樣,她這是『扛著紅旗反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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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裂的德國,不管是資本主義的西德還是共產主義的東德,拿起毛主義做武器,既能痛打追崇消費主義的美國人、又可以猛攻那些佔領的俄國佬兒。西德部分毛派人甚至曾經冒險將被禁的中國共產主義宣傳材料走私運入推行另一類共產主義的東德。
在資本主義的腹地美國,毛澤東捍衛暴力革命、支持反殖民主義也贏得諸如「黑豹黨」(Black Panthers)一類組織的贊同。「黑豹黨」曾經在自己的書店內出售「小紅書」,用賺來的錢買武器。這些組織認為,關於毛澤東本人傾向專制、壓制的爆料不過是資產階級的宣傳,許多前成員至今仍然堅持這種看法。
依琳·布朗(Elaine Browne)曾是「黑豹黨」成員,1970年代擔任該黨領導人。她說,「黑豹黨」將小紅書看作他們希望在美國發動的革命的藍圖。布朗說,「我們和中國人爭取變革的鬥爭有相似之處,我們也在搞革命……有人也許以為小紅書只是一個象徵,但是對我們來說,那是我們內部組織結構、行為方式等方面的指南。」
時尚
在其他國家,時尚也起到了一定作用,這方面,哪裏可能都比不上法國。
著名毛派人士、傳奇電影導演讓·呂克·戈達爾(Jean-Luc Godard)曾經拍攝過一部名為《中國姑娘》(La Chinoise)的電影,影片中,幾位嬌小美麗的法國學生追隨毛主義,在用小紅書築成的堡壘—擺滿《毛主席語錄》的巴黎公寓中—密謀策劃革命行動,隨後參與未遂暗殺。
英國華威大學法語副教授、法國電影專家道格拉斯·莫裏說,戈達爾被看作將毛主義介紹給法國公眾、引發廣泛關注的人,在他1967年拍攝的這部《中國姑娘》中,小紅書佔據非常醒目的位置,劇中人也不時引用毛主席語錄。
之後,戈達爾又拍攝了一些非常嚴肅的說教性電影,不過影片中也有噱頭:時而穿插裸體女郎,激烈控訴資本主義制度下遭受性剝削。魚與熊掌?
戈達爾非常時髦。在他本人和其他一些人的引領之下,小紅書幾乎成了時尚配搭。
英國活動人士、前工黨區議員琳達·貝羅斯(Linda Bellos)就承認,少女時代她真曾隨身攜帶小紅書,但是她並沒有真正讀過。貝羅斯說,「我想不起來能記住什麼,但是馬克思的一些話我卻保存在記憶和心中……我猜可能是因為時髦吧,因為很多年輕人在看小紅書,還有更多人堅決反對。手裏拿著小紅書,像是把自己裝扮成革命勇士……更多是一個象徵性的舉動。」
正如人們可能想像的那樣,在英國,毛主義總有可能顯得過於熱切、異國,難免受到嘲諷。我10幾歲的時候也曾是共產主義者,我記得,左派示威中總能見到一兩個毛派,通常他們是被搞笑的對象:成了毛語錄中常用的那些代名詞,比如「紙老虎」、「走狗」。
痛苦
那麼,真正經歷過毛澤東發動的這場革命的人怎麼看呢?暢銷書《鴻》的作者張戎認為,西方那些揮舞小紅書的人根本不了解文化大革命期間的真相。在中國,小紅書真的曾經被當作武器,用來毆打所謂的「階級敵人」。
張戎說,「當年把小紅書看作時髦配搭的人根本不知道與書有關的那些可怕真相……他們被誤導了,對中國發生的事全然無知。」
小紅書走到巔峰也許是在1960年代末、1970年代初。1976年毛澤東去世,他的名聲也差點和他一起消亡。
很快,中國從輸出革命的大國轉變成追求提高生活水平的超級大國。
「紅寶書」的時代結束了,「紅寶書」的影響消失了。留下的,只有記憶。
(編譯:蘇平 責編:高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