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中國去庫存化「主力軍」農民的聲音

中國將房地產去庫存化列為2016年的經濟工作重點之一。中國住建部部長陳政高在今年中國「兩會」期間表示，中國目前房地產庫存積壓主要集中在三、四線城市。而要解決庫存，按照中國官方的說法，關鍵則是農民工市民化。

為配合政策落地實施，中國媒體進行著步調一致的宏大宣傳。但農民工購房群體的聲音似乎是缺失的。少有聲音在農民工進城買房的購買力何來和農民工是否願意進城等問題後面打上幾個問號。

BBC中文網因此專訪了一位中國農民購房者，聽聽他的聲音和對未來的擔憂。

「我確實挺幸運的」

電話接通的時候，王坤（化名）正在挖地。他說天氣好，陪家人做點農活消遣。

王坤在中國西南地區的四川省雅安市的一個村莊裏跟BBC中文網記者通著電話，他說剛在雅安市區買了一套房，124平米，56萬人民幣，全額付了款。

雅安是典型的中國三線城市，丘陵地形，交通不夠發達，也缺乏支柱產業，經濟在四川省掃尾。

一套房握在手裏，他對BBC中文網記者說：「我確實挺幸運的」。王坤的語氣裏透著點幸運，老實又誠懇，每個問題如實回答，一個也沒有躲閃。

王坤的幸運指村裏因為修路佔用房屋，賠償了全家三口人約100萬人民幣。王坤今年20出頭，生在農村，長在農村，一路讀書改變命運，現在是雅安一所醫院的實習醫生。

幸運還在於，他說，解決了住房問題以後就不用迫於生計，背負很大壓力，還能把賠償的費用和自身的薪資用於日後深造。

他介紹說，從小家境貧困，一路讀書一路打工幫家裏減輕生活負擔。

王坤介紹說，現在規定不能再在所在村組修房。王坤所在的村子，原有約200人，但現在因為佔地搬遷和外出打工等因素，常住人口越來越少，多少顯得有點落寞。以前村上興旺時，一個十多平米大的麻將攤擠滿了觀戰的人和聊天的老人和村婦，還有奔跑打鬧的孩子們。

王坤說自己家在一個小山坡上，現在地貌都發生了變化。山坡被推了平，一條現代化的筆直公路橫穿而過。

王坤的房子還在建，明年交房。如果小區全員搬入滿員的話，還需要3年到4年的時間。

把土地還給農民

中國住建部部長陳政高在今年「兩會」期間稱，中國的庫存嚴重。去年年底庫存達到了7.18億平方米；今年1—2月份庫存又達到了7.39億平方米，比去年末增加2077萬平方米。當然，庫存主要集中在三四線城市。

7個億平方米的庫存（待售）面積，按照中國人均住房面積35平方米計算，「空置」的住房可供2億多人口居住。

而據新華社稱，中國三四線城市的消化壓力嚴重，部分城市可售商品房去化週期高達約2年半的時間。而一二線城市的壓力稍微小一些，週期在1年半左右。

但其它中國媒體援引泰君安首席經濟學家林採宜稱，現在的庫存，按照去年的銷售速度賣，至少要賣八年才能夠賣完。

新華社指的週期指已有的庫存，還未包括像王坤的剛付款在建的新商品房。

上海市房地產經濟學會前副會長印堃華向BBC中文網記者表示，農民作為買房的主力軍，缺乏購買力。

四川雅安一位酒店老闆告訴BBC中文網記者，按照當地的工資標凖，一般進城務工的青壯年男勞動力，每月純收入在4000元人民幣；而從事服務業的女性工資在2000元左右。所以一般進城務工農民每年的純收入在2萬到5萬人民幣之間。

雅安沒有進城打工的農民，留在村裏務農的收入，主要靠半年種茶而來。平均一位農民一畝地，一畝地半年的純勞動收入在5000元左右。

而王坤「幸運」得來的56萬賠償款，一般正常勞作或者打工的農民需要不吃不喝存上至少11年。

印堃華還提醒，已購房的「新市民」的就業、教育和醫療等問題亟待解決。他還指出， 「新市民」後代的生存情況也令人擔憂。

印堃華說，要把土地還給農民。他說：「目前地方政府的做法是變相地把土地的所有權用掠奪的方法拿回去了。這是錯誤的。」

而中國經濟下行壓力大，中國總理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將2016年的經濟增速定在 6.5%至7%區間。

印堃華反問：「現在的經濟條件下，建那麼多的公路是不是必要？」

買房容易 生存難

佔地補償的錢買完房還剩一半。王坤說，很不好處理。因為自己缺乏投資經驗，父母身體每況愈下還是留給二老養老用。

但在王坤父母眼裏，進城--「市民化」是個不小的挑戰。

王坤說，沒了地，進了城，就切斷了經濟來源。這是王坤父母和村裏人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土地。

對於王坤父母，農忙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深入骨髓的生活習慣。農閒時，跟鄰里鄉親串門閒聊，炒幾個下酒菜，喝口小酒，只是多個人，多雙筷子的事。

但是「市民化」後，王坤說，父母在身心上是不能接受的。

因為怕被人瞧不起，農村人心裏有自卑，也不一定習慣城裏的生活。

王坤說：「怕跟不上城裏的節奏或者潮流吧。」

去庫存化將是中國2016年持續熱議的一個話題。而中國媒體的宣傳導向也開始發力，例如：中國江西省本月初要求宣傳「農民進城購房是升值 農村建房是貶值」。

事實真是這樣嗎？

而在中國媒體積極正面的宣傳中，農民即將成為新市民，為中國的房地產去庫存做出自己的貢獻。也像王坤告訴BBC中文網記者的，他認為這是一個契機。對嚮往城市生活的農村人來講，要抓住機遇。

但他同時也對農村同齡人的未來表達了擔憂，當賠償的錢花光殆盡，他們缺乏一技之長，無法在城市立足。而「新市民」後代的生存、教育和醫療等問題也或將成為挑戰。

（責編：蕭爾／葉靖斯）

如果您對這篇報道有任何意見或感想，歡迎使用下表給我們發來您的意見：

網友反饋

作為一個農村出來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到博士的過程，不是說有多艱辛，是學會了很多的堅持。但是等回首去看社會中和現在的朋友，對農村人的看法、有色眼鏡，實屬讓人寒心。農村人身上的優良品質，是這些人所羨慕，卻不是想擁有就能得到的。但是，回家看到同齡人和家人的處境，以及回想自己成長過程中家人所面臨的困境，問題是那麼的明顯。為什麼，空有一身力氣，卻沒有地方可以施展；為什麼空有一副想要保護兒女、家人的決心，卻沒有機會去賺到足夠的銀票。辛辛苦苦勞作、抓住一切機會努力，卻得不到所謂城市人得到的幾分之一。空喊去庫存化，誰去去庫存？拿什麼去庫存？有錢嗎？去了，要去幹嘛？有工作嗎？你們能給我們足夠的尊重嗎？

這樣情況很明確，農民人均純收入很低。如果任何部門把商品房希望寄托在農民身上那是錯誤的。

我是農村人，在縣城裏租的房子，老家附近沒有工廠企業，在農村沒什麼出路，大部分人都在城裏，同齡人都計劃在縣城裏買房，我租的房子沒有暖氣，冬天用煤球爐取暖，去年冬天有一天我老婆煤氣中毒，今年計劃買一套房，有暖氣就能不用煤球爐了，縣城有很多自建房，最便宜，但手續不受政府認可，風險大，貴點的有城中村政府蓋的房子，有一定保障，但沒有房產證，然後就是正規的大產權房，4800一平米，我13年讓一個技術差的醫生把我的腰治壞了，在家坐了兩年多，現在只能幹不出力氣的活，一個月一千多，老婆是保險業務員，幹的好的話一月有三四千，我們手裏也沒多少積蓄，房子首付還指望我爸給出，然後還20年貸款，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