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俄國：重訪莫斯科柳布利諾大市場

讀者朋友們可能記得，BBC中文網記者子川曾在5年前因《世界看中國》欄目前往俄羅斯，探訪莫斯科郊區的幾家大市場，了解中國商販的狀況並請專家學者分析背景。（<link type="page"><caption> 莫斯科大市場親歷記</caption><url href="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indepth/2010/07/100705_cw_russia_market_experience.shtml" platform="highweb"/></link>， <link type="page"><caption> 從莫斯科大市場看中俄貿易</caption><url href="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indepth/2010/08/100817_cw_russia_moscow_markets.shtml" platform="highweb"/></link>）。

幾年過去了，大市場目前情況如何？子川日前因《走進俄國》系列報道再次來到俄羅斯採訪，當年實地了解過的莫斯科大市場自然不能錯過。

2009年，莫斯科市郊切爾基佐夫斯基大市場發生爆炸、被當局突然關閉後，華人商販損失慘重，那之後很多人轉移到該市東南郊柳布利諾地區的「莫斯科市場」（ 人稱柳布利諾市場） 。

記者2010年夏天曾到這裏實地探訪，抵達之前就遭警察找茬勒索，到市場之後因拍照被管理方「請出去」（<link type="page"><caption> 請點擊閱讀</caption><url href="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indepth/2010/07/100705_cw_russia_market_experience.shtml" platform="highweb"/></link>）。

這次重訪大市場，記者一行沒有開車，而是乘地鐵轉小巴，因此「無緣」再遇到警察無故勒索的「環節」。但在莫斯科生活了15年的翻譯小朱表示，大市場外圍的警察仍然會經常勒索外國商販，以身份不合法等借口要上500、1000盧布。

走進大市場的那一刻，還是感到震撼：檔口多、貨多、人多。寬敞的室內空間內各類服裝鞋帽、日用小商品密密麻麻琳琅滿目，賣貨者與多個買家熟練周旋，上貨者快速用寬膠帶封好一個個大包、「嘶啦嘶啦」聲不絕於耳，拉貨者行色匆匆旁若無人彷彿與時間賽跑。

記者來到中國商販小王的童裝檔口。這位來自山東的小伙子忙裏偷閒抽出幾分鐘解釋：這幾天生意最好，因為到了旺季，該換冬裝了，而之前一個月基本沒什麼銷量。

「每天收入沒凖，看貨的款式好不好，看客戶的喜好，有時候甚至賠錢；一般每件衣服純利潤為人民幣二、三十元，還是比在國內好一些」，他透露。

小王來俄羅斯做生意已經5年，來之前也是做服裝的，家裏有服裝加工廠，在北方一些城市的商場有檔口，也對外批發。

他剛來的時候曾在距離莫斯科700多公里的一座城市與俄國人合伙開製衣工廠，召集當地二、三十名工人。後來由於人員報酬、加工費都太貴，賠錢，就關掉，轉到這家大市場 。

小王和親戚一起在這邊賣貨—並沒有在俄羅斯當地註冊，親友從在中國註冊的公司發貨。「盧布貶值對生意衝擊很大，也不能提價太高，因為會失去市場，比如，上半年賣薄棉賣一千多盧布一件，棉服也賣一千多盧布，貶值以前也是一千多。」

他告訴記者，在大市場以前是租攤位，費用很貴，每月大約10萬人民幣。後來湊了13萬多美元買下了這個攤位，這樣只要市場存在，攤位就存在。然而，儘管投入這麼大，這幾年的收入情況卻一年不如一年。

小王目前持一年多次往返的商務簽證，每次最多在俄國停留90天，也就是每隔三個月左右就要回國一次。雖然不方便，但也正好符合他回中國拿樣品、處理生意事宜等需求。

生於1980年代末的小王沒有結婚，所以春節經常在俄羅斯過。談到未來，他很無奈：「現在很多中國人都改行了，有個朋友之前在這裏賣鞋，做不下去回國了；這個市場沒什麼潛力，去年開始很多人都賠錢，以後生意如果實在不行就不做了，把攤位租出去」。

談話還沒完，小王就被親戚催著去拿貨，記者只能和他道謝、說再見。

在莫斯科生活15年的翻譯小朱說，從去年到今年年初因為盧布大跌一半左右，俄羅斯出現經濟危機，很多中國商販都受到影響，因為商品價格不能調得太高，不然沒有人買，所以很多人賠錢，生意非常冷清。

小朱告訴記者，盧布貶值之後，曾經火爆異常的柳布利諾大市場非常蕭條，至少三分之一的中國商販回國了，留下來的通常是比較有實力的、在中國就有企業的人。

「外面商場的價格也沒有多大改變，盧布下跌對本國人沒有太大影響，只是對進口商來說打擊特別大，有囤貨的人就忍一忍，從今年年初到現在俄國的外貿基本上沒有生機」，她說。

小朱表示，大市場本身是正規註冊且上稅的—雖然有沒有偷稅漏稅就不得而知，但是中國商人很多不會註冊，只是交自己的攤位費—這些昂貴的攤位費中就包括稅收，並且在市場管理方的保護下免於被稅務機構檢查。

「眼光遠一些的商販會想要註冊，但可能不知道應該如何運作，因為覺得麻煩，語言不通—註冊正規公司在金錢和人力上的花費太高，必須找俄國國籍者擔任法人代表，外國人只能以打工者的身份加入，而且正規報稅需要請會計。」

記者5年前探訪過的另一家市場「花鳥魚蟲」市場則基本都是室外大棚，條件不好，冬冷夏熱，因而攤位費比較便宜。

據了解，那座市場的很多貨是柳布利諾市場過去的，價格反而比這邊還要便宜，以小量批發為主，而柳布利諾市場的批發規模比較大，很多小城市的商鋪過來成批上貨。

在談到大市場的未來時，小朱分析：「只要大市場的所有者不被當局徹底查禁，市場會長期存在下去，因為吸取髒亂差的切爾基佐夫斯基市場的教訓，從一開始就打點得很好，各種文件齊全，整體環境也過得去」。

小朱認為，大市場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因為莫斯科周邊小城都很需要這個市場： 「大市場售賣的產品在莫斯科常規商場中是見不到的，只有少量沒有牌子的貨可能跟大市場有關」。

「大市場服務的對象很多都是普通收入水平或低收入家庭，或者在這裏買過東西，覺得物美價廉的人；俄國年輕人還是更傾向於選擇商場裏的正規品牌。」

離開大市場後，筆者不禁思索，會有中國商販在莫斯科大市場這個中俄貿易中的「灰色地帶」中繼續生存在下去，但還能持續多久、生存質量如何，恐非其能力所及。

記者重訪莫斯科柳布利諾大市場幾周後的一天，華人微信公眾號「掌上莫斯科」發佈消息說，大市場遭遇警察突襲，很多商販暫時逃離，沒有逃走的被警察圍堵在市場內，以檢查恐怖分子為名挨個檢查證件，扣押了一些「護照不好用」者。

據了解，這種突襲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熟悉情況的華人稱，所謂「護照不好用」指的是非正規公司幫忙辦理的簽證。至於被扣押的中國人的命運，俄羅斯法律規定須遣返，但究竟有多少人被遣返尚無具體數字可查。

「走進俄國」系列的下一篇，BBC中文網記者子川在莫斯科請反對黨俄羅斯統一民主黨「亞博盧」創始人亞夫林斯基談對中俄關係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