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龍展覽：美籍華人收藏家的40年珍品

新一輪關於功夫巨星李小龍的收藏品展覽在香港文化博物館開幕，在兩年前啟動的李小龍展覽基礎上，新加入的展覽部分是一名來自美國舊金山的收藏家超過40年的累積和人生經歷。

陳振輝（Jeff Chinn）小時候曾有口吃的毛病，這一點和李小龍一樣，但因為視李小龍為偶像，他從小相信他能夠克服。當然在香港文化博物館介紹他的「賞·念 李小龍——收藏家珍藏系列（二）」展覽時，他的口齒非常清晰。

「我希望這次展覽能夠讓更多人了解李小龍，也了解一個美籍華人的經歷，」 54歲的陳振輝在展覽廳中說。他出生於中國、少年時代隨家人移居美國舊金山，在1972年11歲時開始收藏關於李小龍的物品，最初是一本價值75美分的有李小龍封面的雜誌，之後43年他漸漸積攢了從功夫巨星的唐裝戲服，到用過的名片盒，再到有李小龍形像的俄羅斯套娃等等超過600件物品。

「我曾經希望自己是白人，」陳振輝說。少年時代在舊金山灣區戴利城（Daly City）上學時，他因自己的華人種族受到欺凌。

他表示當時學校裏只有他一個華人，而在六七十年代的美國，「我們受到大量關於中國人的負面形像轟炸」，而當時也沒有所謂的諮詢師——「你只能自己面對。」

陳振輝當時因為種族歧視帶來的精神壓力而患上胃潰瘍，而當時使他獲得力量的就是家裏的一張李小龍海報，那是《唐山大兄》的劇照。「回到家裏，我就抬頭看著那種海報，」他說，「我會哭，但我感覺李小龍在跟我說話，鼓勵我：『我是中國人，沒有人敢看不起我。』」

在展廳站在海報前的陳振輝說，很多收藏家都認為它價值不高，「但它對我而言很特別，也是我今天會在這裏的原因。」

「李小龍我當時看到的第一個說為自己是中國人而驕傲的人。」

而他的影響當然已超出華人種族。陳振輝很記得第一次在美國電影院看《唐山大兄》時，放映廳裏有白人、黑人和黃種人，他們都為李小龍的功夫表演歡呼，放映結束後還問陳振輝的爸爸，說功夫是不是真的。陳振輝說：「當時在一旁的我沒有說話，但我內心感到無比驕傲。」

「每一個人都知道李小龍——每一個人，即使是對中國其他的一切一無所知的『鬼佬』，也同樣知道李小龍，」BBC電視劇《東區人》的資料研究員雷·麥克布萊德（Ray McBride）說。他是英國人，也是中國功夫和功夫電影的狂熱愛好者。

「《龍爭虎斗》（1973年電影）當時在西方是個現象，」他接著說，「我當時還沒出生，但是公認的一點是全世界的少數族裔和邊緣化人群都在李小龍身上得到啟發：一個通過自身追求完善的哲學鬥士，以一己之力對抗一群人。」

香港的展廳裏當然也有電影膠片、親筆簽名書籍等物品，不過絕大多數是像海報、雜誌那樣並不昂貴但是似乎都有故事的藏品。博物館的一級助理館長何惠儀告訴BBC中文網說，增加這個從7月18日開始為期一年的展覽，所展示的不是一個收藏家為升值而收藏的物品，而是用故事展示一個偶像對收藏者一生正面的影響力。

在一面牆上有150幅《龍爭虎斗》的幕後劇照，那是陳振輝把7000美元淘回來的李小龍唐裝戲服借給華納兄弟電影公司換來的「報酬」——每借出一年，他就可以從發行商華納兄弟那裏自選十張原裝劇照底片。結果電影公司一共向他借了15年。

據他所說，華納兄弟公司之所以要向他借來展覽品，是因為最初並不認為李小龍會成為後來的巨星，因此沒有留下多少他的物品。李小龍在美國從影時的這種境遇在另一件展品中也反映了出來。

陳振輝擁有一份《青蜂俠》（李小龍最初在美國參演的一部電視劇）的演員薪酬列表：排在第一的是主角範·威廉姆斯（Van Williams），但飾演第二主角的李小龍並沒有處在薪酬排列的第二名，也不在第三、第四名——他是主要演員當中薪酬最低的。

「李小龍當時所遭遇的歧視比我小時候那些要惡劣得多，」陳振輝告訴BBC中文網說，他相信當時薪酬如此低的原因僅僅是因為李小龍是華人。「他們認為，讓他一個中國人出現在電視劇屏幕上，他就應該很滿足了。」

雖然後來的歷史證明了李小龍成為了巨星，但陳振輝似乎也沒有對偶像表現出完全盲目的崇拜——他表示李小龍的演技其實並不怎麼好，但他擺出功夫架式時的氣無與倫比。奇妙的是，陳振輝這一種思想觀念與李小龍的務實哲學彷彿也不謀而合。在一張展示李小龍1964年在舊金山唐人街新聲劇院（Sun Sing Theatre）作功夫表演時的照片前，陳振輝介紹說，當時李小龍表演揮拳寸勁在令全場觀眾驚呼之後說了一句極具爭議的話：「他說中國功夫很好看，但是在真實的街頭格斗中可能並沒有用。」

當時觀眾當中有在唐人街練武的人。他們隨後回去告訴自己的師父——一個叫黃澤民的武術家。後者前來挑戰李小龍，結果是李小龍在3分鐘內打敗對手。

不過，陳振輝接著說，李小龍期待自己應該在10秒內擊倒對手，自感不佳的他在此後立下心思鑽研，創造了後來的截拳道。

陳振輝的其他藏品還包括有李小龍親筆簽名的截拳道著作——他後來給李小龍的遺孀琳達辨認過，確認是李小龍的真跡；還有他表示是所有藏品中對他而言最珍貴的剪報——「如果我家裏著火，這些剪報就是我會最先去拯救的。」不久以前，李小龍在舊金山出生的華人醫院被拆，陳振輝和妻子還收藏了醫院房間的窗戶。

但在40多年的搜尋、拍賣和四處淘寶之後，陳振輝已經有幾年沒有再新增李小龍的藏品。「我感到家庭對我更重要了，」他說。當然，藏品中不會缺少家人的贈送。他的兒子送給了他一個李小龍的手板玩偶，妻子則在意大利帶回來一個羅馬斗獸場，大小剛好夠陳振輝把一個李小龍和一個羅禮士（兩人在電影《猛龍過江》中有一場在羅馬斗獸場內的決鬥）的玩偶放在裏面。

（撰稿：列爾 責編：歐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