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面纱、盖头都划归色彩缤纷的民族服装,与维吾尔人欢快的音乐和舞蹈联系在一起。
电影里看到带着面纱盖头的边疆妇女,同当时身边那些朴素认真的北京女性比起来显得豪放自在,她们的生活充满了情趣和感染力。
盖头作为一种魅人的服饰,通过那首颇为流行的歌曲也渗透到我的潜意识中:
掀起了你的盖头来 让我来看看你的眉
你的眉毛细又长呀 好像那树梢的弯月亮……
从弯月般的眉毛唱到秋波似的眼睛,再唱到脸蛋,唱到嘴唇,让人感到盖头下的女人神秘美妙,但没有觉得她受到什么委屈压迫。
形象逆转
后来,盖头在我心目中的形相却出现了逆转。
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记得,但我学得它是伊斯兰传统社会男人压制女人的符号,同中国历史上给女人裹小脚,欧洲历史上让女人穿束胸一样,是残酷、愚昧和束缚的象征。

穆斯林妇女的四种传统头饰:hijab(左上),niqab(右上),tchador(左下),burqa(右下)。
在我70、80年代上学和开始工作的伦敦,盖头(往往是黑色的)主要限于电视屏幕上看到的阿富汗或伊朗,报道中间时时穿插着妇女倾诉被迫穿戴这种服饰造成的压抑和屈辱。
至于在英国本土,虽然过去几十年有不少中东和南亚穆斯林国家的移民迁来,但直到20世纪末年,盖头也只是非常偶尔才看到。
在我自己的朋友圈子和亲属当中来自穆斯林国家的人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着此装束。
自己的选择
然而,迄今为止在这里恐怕是个关键词。
过去十年,英国街头戴着盖头的穆斯林妇女明显增多,很多都是年轻人,在我住的街上天天都会看到。若有哪个亲戚或朋友的孩子突然戴上,我现在可能也不会太惊讶。
在当代英国,这通常都是个人的选择,而并非屈从于家里或外边的压力。可是一个人何以要做这种选择?她身边的人看到了,又会作何反应?
这正是现在伦敦舞台上一出话剧探索的主题。
法蒂玛做了什么
在汉普斯特德剧场(Hampstead Theatre)上演的《法蒂玛做了什么》(What Fatima Did)展现的是一群活泼放荡、不拘小节,总体而言也还算挺有脑筋的伦敦高中学生。

《法蒂玛做了什么》剧中Simon Coombs和Farzana Dua Elahe扮演法蒂玛的两个同学。(Alex Rumford摄)
这个朋友圈子包括黑人、白人和穆斯林家庭的孩子,大家无拘无束,宗教和种族在他们之间好像根本都不看在眼里。
但他们其中一人,就是剧名里的法蒂玛在她18岁生日的前夕突然一反常态,停止吸烟喝酒耍斗,也断绝了同白人男朋友乔治的来往。
耍把戏
剧作家玩的一个小把戏是让法蒂玛这个主人公从头到尾都不出现在台上,而完全凭着她几位同学的议论带出她的人品性格和理念,同时也展现他们自己。
年仅21岁的剧作家阿蒂亚·森·古普塔(Atiha Sen Gupta)不仅写出了一个接一个紧凑的,充满活力的场面,而且人物纵使有代表性,也还是活生生的,有个性的人物,绝非死板的典型。
昔日男友乔治想知道法蒂玛何以产生如此怪念,屡遭冷遇后终于找到她时因为一时激愤拽掉了她的盖头。他为此落下了一个施展种族暴力的罪名,面临被学校开除的惩罚。
在朋友圈子里一直维护孪生妹妹自决权的莫哈默德虽然和乔治大打出手,自己也蒙在鼓里。他搞不清妹妹(还是姐姐?)的动机,只是绝不容许别人对她轻蔑。这甚至也包括他们的母亲。
宁愿要女儿是个一条腿,怀了孕的妓女
这对双胞胎的母亲对女儿的决定愤怒之极,说她宁愿女儿是个只有一条腿,怀了孕的妓女,也不要她戴盖头。

剧作家阿蒂亚·森·古普塔六年前参加汉普斯特德剧场青少年剧组,开始演出和创作,现在正在大学读政治学。(Alex Rumford摄)
我为了自决权而和你爸爸分手,我和你姥姥,再往上还有你的曾姥姥都为了摆脱夫权的束缚而拼斗,这盖头是血染的,怎能自己戴到头上!
然而,女儿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她看来并未把盖头视作父权/夫权压迫的象征,而在多元文化的21世纪英国,觉得戴上盖头展现的是她对自己文化的自豪,和对种族主义者辱骂的蔑视。
话剧最终既没有让法蒂玛现身舞台,也没有表白作者对盖头的理解究竟倾向哪边,但为观众提供了乐趣和思考的空间。
首创的话剧能如此生动地、多层面地表现这场理念的搏斗,作者未来想必定还有好戏给我们看。
(鸿冈 2009年11月01日)
读者反馈
我是自願戴頭巾(蓋頭)近20年的穆斯林,戴頭巾表示服從造物主的指示,和壓抑和屈辱沒關係。請看我寫的文章:頭巾不容易 http://tw.myblog.yahoo.com/oyaos/article?mid=70 謝謝。
oyaos,
鸿冈的文章看似闲聊,总是给读者带来思考。
其实我同意很多事情不太容易随便去判断对错,只要不涉及危害别人的利益,当然在特定环境里,取得别人的信任,让大家都有安全感又很重要,如果戴头巾的话, 有时候很难得到其他的信息,比如喜怒哀乐等表情,好像有人统计过,人类交流沟通,实际上文字信息只占50-60%,表情,肢体语言,语气等也可以传递很多 信息,如果带了头巾就难理解这些信息了
鸿冈的粉丝, 爱丁堡
虽然我是一名男性,但是我却十分同情受夫权父权压迫的女人,在中国广场上的和平鸽会被人吃掉,在日本家家门口养的红金鱼没人去捞,但在中国也会被捞着吃了,在这种情况下,内心是不会有一刻平静的,根本也不想享受压迫别人带来的快乐.
Baish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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