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用琴声打动昔日的军事强人

缅甸交响乐团常年没有登台机会
图像加注文字,缅甸交响乐团常年没有登台机会

贝多芬一样的西方古典?007这类大片插曲?曾铁腕统治缅甸的将军爱听什么?常年被噤声的交响乐团总算有机会试了试……

今年43岁的Aye Thida Tun 是缅甸国家交响乐团的小提琴师,每天练琴4小时,她说,“不练感觉很内疚。”

但是自她加入交响乐团以后的12年中,缅甸从前的军人政权仅仅批准举办过9场公开演出。兼任副团长的Aye说,“我们是音乐人,表演是本能。真难。”

缅甸广播电视大楼地下室。演播室内宽敞、昏暗的录音区,Aye正在指导同事排练,这些青年男女来自缅甸时而发生冲突的众多少数民族。作为乐团成员,他们都是国家雇员。 乐手穿着传统的筒裙,坐在塑料凳子上,赤脚。演播室门外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鞋。

缅甸民选总统执政已经100天了,这些曾经没有表述自由的音乐人总算可以用手中的乐器发声了。吱吱呀呀地演奏完贝多芬第三交响曲,听来略微有些走调。你可能会质疑他们的音乐技巧,但是你绝对不会怀疑他们的敬业和热情。

Aye说,“国家交响乐团的存在十分重要。它教会我们如何共事,我为我们能有这个乐团而自豪。”

在过去许多冲突中,音乐都曾发挥过外交作用。1987年,美国传奇爵士乐大师布鲁贝克(Dave Brubeck)在前苏联巡演;巴伦博伊姆(丹尼尔·巴伦博伊姆)的“西东合集管弦乐团”让来自以色列、巴勒斯坦和其它阿拉伯国家的音乐家听从同一根指挥棒。

乐团成员来自各民族

图像来源,National Symphony Orchestra Of Myanmar

图像加注文字,乐团成员来自各民族

在缅甸,最大的威胁是国内的分裂。国家交响乐团的成员包括人口比例最多的缅甸佛教徒、少数民族掸族,也有钦邦和克伦邦的基督徒。乐团给各民族人提供了一个少有的合作机会。

23岁的小提琴师Naw Ei Ngone Phoo眯着眼、全神贯注地盯着乐谱。她来自仰光,但是是克伦族人。自从缅甸1948年独立以来,克钦邦独立武装常年与政府军血腥交战。 Naw Ei Ngone Phoo是从交响乐团的种族与社会和谐中获得收益的许多音乐人之一。

她回忆说,“我还记得改革以前,就算出门去亲戚家,也需要首先获得政府批准。但是今年1月,我跟随乐团参加我一生中首场公开演出。在那以前我从来没有出过仰光,我很害怕,心怦怦跳,但是那段经历真美好。”

大提琴师Sai Paing Htet Lin今年23岁,有部分钦族血统。钦族主要生活在缅甸西北部山区。就在1890年代,这里的部落长老还会把敌人的头砍下来做为胜利的象征,还会经常从平原地区绑架儿童当奴隶。1990年代,美国传教士让许多钦族人归信基督教。

Sai也是生在仰光、长在仰光,与母亲老家的历史距离相当遥远。但是,许多少数民族人加入交响乐团,也反映着缅甸各部落和解这一艰难痛苦的过程。

Sai说,“我拉错了,不是我一人的错,会影响整个乐团。所以我们必须共同努力、认真练习,效果才会好。”

前总理纽钦推动创建交响乐团
图像加注文字,前总理纽钦推动创建交响乐团

交响乐团是2000年由纽钦组建的,他曾经是军事情报官员,在统治缅甸直到2010年的丹瑞将军执政期间,纽钦曾出任总理。

Aye回忆说,“1997年我从大学音乐系毕业的时候,纽钦来参加我们的毕业演出。后来他去找校长谈,交响乐团就是这样诞生的。”

纽钦权势稳固期间,交响乐团得以继续存在,但是在组建之后的头12年之内,仅仅获准举办过两次公开音乐会。

2004年,纽钦因为和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昂山素季联系被软禁。纽钦“失宠”后,交响乐团也被噤声。一度,缅甸军政府甚至不承认存在交响乐团。

但是,这并没有让Aye放下小提琴。苗条、爱笑的Aye继续每天独自练习,长达八年。她说,“我也教音乐,争取不让自己抑郁、灰心。”

偶尔,她会和其他音乐人一起试图组织小规模的私人音乐会。结果,之前一天,总会有警察上门来打压。

昂山素季现在是缅甸事实领导人
图像加注文字,昂山素季现在是缅甸事实领导人

2010年,缅甸的将军们总算决定打开国门。2012年,交响乐团的禁令被解除,之后举办过五场公开音乐会,其中一场是在柬埔寨的吴哥窟。

今年一月,交响乐团为曾经禁止他们出声的军事统治者演出。在首都举行的一场音乐会上,乐团表演了贝多芬、比才、圣桑,指挥是来访的日本指挥家山本(Yunosuke Yamamoto)。为了与民主进程步调一致,观众席上,将军们没穿制服。

Aye解释说,“缅甸人不太习惯西方古典音乐。我们在台上累到汗流浃背,但是在观众听来还是枯燥无趣。所以下半场我们演奏了电影插曲,比如教父、007、碟中谍。这下,他们很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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